小小的人儿脸却倏然一红,转身跑远了。
清绝的面容上划过一丝黯然,修长如玉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放下。
下一瞬,周遭景物扭曲变化,他身形一动,转瞬已出现在一处茅屋院落前。
幼年的曲河满脸通红兴奋地自远处跑来。
他眸光闪亮,激动地大喊,“爹,娘,我见到神仙了。”
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男子和一位面容模糊的妇人。
妇人用手擦去曲河脸上的泥巴,摸摸他的小脸,笑着问,“哪来的神仙?”
曲河双眸发亮,张开两只短胳膊比划,扬起声音,“神仙有这么高,穿着白衣裳,浑身都好像发光,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看不见的身旁,一身雪衣的仙尊怔了怔。
妇人捏捏他的脸,拍打他身上的泥土,“行了,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厨房灶有你爱吃的叫花鸡是真的。”
“还有你爱吃的蜜糖,爹从镇上买来了。”
都是他喜欢的!曲河欢呼出声,笑得眼睛弯弯,蹦蹦跳跳地拉起二人的手,往屋中走去。
隐约的稚嫩话声飘来,“那神仙长得真好看,说是我的师尊,是不是想收我做弟子呀?”
“你这么调皮,神仙怎会要你做弟子?”
“我乖得很,一直都很听话……”
三人笑成一团,笑声在院中飘荡盘旋,渐渐散出门外。
听得院外之人也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一双淡漠锋利的眼眸如冰化雪融,平素淡漠无甚笑意,此时一笑柔如春风。
屋内那个稚嫩的声音仍坚持道:“是真的,神仙对我笑,想摸我的头来着!但是我看到他太高兴了,所以跑开了。”
随即又想到什么,声音低落下来,又有些着急。
“爹,娘,你们说神仙见我跑了,会不会觉得我胆子很小,不想收我做弟子了?”
妇人性子直爽,声音中气十足,“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书都念不明白,还想见神仙呢,今天遇到先生,他说你又跟二牛他们逃课去……”
“不会。”
男声兀的响起,与妇人相比声音更为苍老些。
随着院外人双唇的微微开合,屋中男子亦是开口,一字一顿,语气认真道:“他会一直等你,在你们初见的地方,等着你去做他的徒弟。”
曲河双眸睁大,黑眸晶亮,满脸欢喜,“真的吗?”
便听娘也开口,赞同爹的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婉转温柔,却甚是笃定。
“当真,绝无戏言。”
曲河忐忑不安地迈动小短腿,跑过黎明下的小路,朝之前玩泥巴的地方跑去,跑得很快,跑得双颊通红,额上渗汗,像一个沾着朝露的初熟的果子。
来到昨日玩泥巴的地方,他目光急切地向周围每一处看去,小小的身子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想要寻找昨日那神仙的影子。
一时没有见到,以为神仙离开不要自己了,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委屈地瘪嘴,水雾在黑眸中弥漫,莹莹泪珠闪动,挂在眼眶边缘,下一瞬便欲落下。
铮铮琴音忽而响起,飘渺清越,自不远处传来。
曲河愣愣地眨了眨眼,泪珠滚落,划过他肉肉的腮边。
他用手背抹了抹泪水,迈步循声走去。
绕过几株枝叶繁茂的粗壮的
大树,他看到一袭洁白身影盘坐在槐树下。
膝头精致的古琴横卧,如泉琴音自指尖流泻而出,悦耳宁神。
神仙,神仙真的还在,曲河破涕为笑,爹娘果然没骗他。
曲子清净平和,方才的一切不安与慌乱都平息消散。似乎在何处听过,总觉得熟悉。
曲河仔细回想,却怎的都想不起来,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是来到神仙面前了。
神仙仍是安然地垂眸弹着曲子,他呆呆地看着那如画眉眼,直至琴弦被掌心抚平,琴音悠悠飘散远去。
清冷的眸子一抬,曲河倏然回过神来,浑身一抖,声音软糯,结结巴巴问道,“这……这是什么曲子?”
“小祝清心曲。”神仙回答,又问,“你喜欢吗?”
跟神仙冷漠外表不同,那声音明显放柔。
曲河重重点头,挠了挠头,又去看那木身油亮,形状古雅的长琴。
之前他曾见过自己那教书先生那把琴,却有些不同。
除去明显的木质与做工的差别,还有一大区别。
曲河指着琴身疑惑问道:“神仙,你的琴弦怎的只有六根?”
他明明记得先生的琴有七根琴弦啊。他偷偷数过,还伸手拨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