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因为何事?”
低低的嗓音轻柔,在耳侧响起。
曲河搂紧师尊的脖颈,声音糯糯:“昨晚上……做了噩梦。”
“都梦到了什么?”
他将昨晚的梦都说了,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片段,听起来更像是无关紧要的大惊小怪。但那种孤寂茫然之感,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永远不想再感受一次。
师尊抱紧了他,道:“以后师尊再不会离开你。”
声音很平淡,无波无澜,但曲河却没有丝毫的怀疑。
师尊不会说假话,更不会骗他。
他就是莫名的相信。
心中忽然再次酸涩,曲河泪眼汪汪,嗅着师尊身上的淡淡香气,看到师尊背后的槐枝上垂下一架秋千,微微轻晃,木板上散落着几片绿绿的槐叶,和一小枝素白的槐花。
他朝秋千伸出胳膊,张开手,透过手指的间隙看去,花与叶都落在他的手掌心。
师尊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转身将他慢慢放在了秋千上,拉着麻绳轻轻推着。
秋千载着小小的人扬起又落下,衣角翻飞,烦恼都被晃了出去,曲河水洗似的眸子弯弯,开心地笑了起来。
“师尊师尊……”
忽然想起什么,他喊出声。
秋千缓缓停下,曲河蹦下来,双脚踩上湿软的土地。
他一手拿着槐叶槐花,一手拉着师尊雪白的袖子,想让他也坐上秋千。
“师尊,师尊,我来推你……”
曲河兴致勃勃,满脸期待。长身玉立、高大挺拔的师尊被他轻轻一拉,就顺从地坐在了秋千上。
一袭雪衣铺泄,仙尊微微怔愣,身子挺直,似是第一次坐秋千,有些拘谨陌生。
曲河轻轻牵住他修长微凉的手,将其放到麻绳上,让他抓紧。
手中的槐叶槐花滑落,落在雪白的下裳,像飘落在雪面之上。
曲河跑到师尊身后,伸出两只小手,用力地推起那宽阔的后背。
秋千缓缓荡起来,尹师道的墨发雪衣轻晃。
曲河推了一阵,见他荡得渐高,站到一旁,痴痴地看着自己师尊的身影。
忽而师尊也朝他看来,朝他伸出了手。
曲河一愣,随即澄澈的黑眸刹那间亮起,嘴角漾出笑,欢天喜地
扑了上去,握住了那只手。
身子一轻,他飞了起来,而后便也坐在了秋千上,紧挨着自己的师尊,依靠在师尊的怀里。两人一起在槐花幽香中轻荡。
好像这世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哎呀,阿河真厉害!”
爹娘在一旁热情得叫好,一群围观的小伙伴和左邻右舍们也发出惊叹夸赞。
曲河的小木剑舞得虎虎生风,眸子晶亮,心中是说不出的高兴自豪。
爹曲不凡的声音响亮,“我儿子可是仙尊座下的第一弟子,修习道术,剑法高超,将来可是也要成为神仙的!”
话落,又是一圈夸赞潮水般袭来,什么聪颖过人,天之骄子,小神仙之类等等溢美之词将曲河包围。
他手握着小木剑,昂首挺胸,一步步自人群中走出,飞快地跑过小路,跑向了那株他熟稔的槐树。
“师尊!”他蹦到了师尊面前。
师尊抬手为他擦汗,摸了摸他的头发。
“怎么了?”
“我以后的修为,能不能跟师尊一样厉害?”
面前人一顿,没有回答。
曲河等了半晌,没有回应,忍不住嘟起嘴,他不是很有天赋吗,这样也追不上师尊?
“那除了师尊,我能不能成为最厉害的人?”
心中希望未熄,他眸子闪亮,退而求次地再问。
尹师道看着他,神情竟有些怔愣,看着那双期盼的眼眸,有刹那恍惚失神。
忽的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入宗门不久的孩童,也是睁着一双澄澈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他。在听到自己的资质平庸,成不了什么大器后,眼眶中渐渐涌上泪来。
那画面那么清晰,一时不禁有些讶异,存在这世上这么多年,万种情景如过眼云烟,期间种种,无论多么眼花缭乱,绚烂复杂,他早已都记不清。没想到,却还是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
甚至还记得阿河头顶发旋中,那些随风颤动的细细雪粒。
他以为他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