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曲河偷偷笑,师尊好笨哦,他说的那么大声都没有听清楚。
“我说……”曲河双手放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大声音,又重复一遍,“师尊最好了,我最喜欢师尊了——”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上扬,声音在树下回荡。他看着师尊的眼睛,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像波光粼粼的水面,清亮闪烁。
还未待他仔细看清楚,师尊便已低下头,凌空变出针线,捏着银针在衣料间穿梭,一点点缝合衣裳破损处。
曲河托着腮歪头看他,“师尊,你还会缝衣裳呢。”
“嗯。”
尹师道淡淡应了一声,垂眸仔仔细细地缝。
他一个举剑挥处,群魔尽灭的仙尊,拿一枚细细的银针,看起来委实与他有些不相配。
然而那素来冷清的眉眼此时好似冬雪微融,温柔得如初春微寒的清风,即使是做缝衣这等细碎琐事,画面看起来也格外优雅美好。
“那师尊你会洗衣裳吗?”曲河换了一只手,头歪向另一边,亮亮的眸子盯着眼前人。
“会洗。”
“那师尊你会做饭吗?”
“会些,其中叫花鸡最为熟稔。”
“连叫花鸡也会,我最喜欢吃叫花鸡了,师尊你怎么什么都会!”
曲河双眸睁大惊叹。
“那那……”他歪着头,仔细思考,忽然想到,“那种地呢?师尊肯定不会种地!”
曲河很是笃定。
“也会。”
师尊仍是垂眸,继续缝着手中的小小衣衫,忽然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要犁地、撒种、施肥、浇水,期间还要时时去拔草,以防其阻碍农苗生长。”
好像的确是这样,曲河托着腮,想起自己跟着爹下地时,自播种至收割的过程。
师尊竟然真的会种地。
日头渐渐落下,昏黄霞光铺设天地,透过枝叶间隙洒落一地碎金。
曲河用小小的手盖住树荫中众多点点金色光影中的其中一个,那块光斑落在了他的手上,映出澄明金亮的一块。
黑润的双眸闪亮,他欣喜地回头,想告诉师尊自己将这块金光抓到了。
却看到淡淡昏黄霞光映在师尊脸上,长睫染金,鼻梁高挺,那张冷冷的脸也不由带了些许朦胧暖意,整个人都沐浴在光晕中,仍是在专心致志地缝补衣衫。
曲河看得呆怔,而后忽然灵光一闪,小手悄悄在身上摸索着,向一旁无声无息地挪去。
偷偷看一眼,师尊似是没察觉,他悄悄地藏在一株树后,像以前那般。
不消片刻,他从身上摸出一样物什。
——是一块铜镜碎片。是他和小伙伴玩泥巴时挖出来的。
晃动时镜面闪亮,对准霞光,反射出一块小小的澄黄光芒也随之闪动。
曲河一手捂嘴偷笑,一手调整着那铜镜碎片,小小的明亮光斑霎时便跳到了树下静静缝衣之人的身上。
澄黄光斑沿着纤尘不染、铺泄于地的雪衣向上游走,最后落在那皎白清凌凌的面容之上,在眼皮处一闪。
树下之人抬眸看来,瞳眸清透幽幽,神情有些无奈,又有淡淡的纵容笑意。
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垂眸继续缓缓缝衣。
曲河拿着铜镜碎片,让光斑又在师尊身上转了几圈,金光流转似在雪衣上流下淡淡的痕迹,如围绕飞舞的萤火虫。
曲河收起铜镜,吧嗒吧嗒地跑过去,又蹲下用手托着下巴,看那银针来回游走。
看了不知多久,他忽然问道:“师尊,你为什么不直接将衣裳变好呢?”
师尊是神仙,可以嗖地变出一把雪亮长剑,也可以随意变出针和线,这种事肯定难不倒他吧。
“这样一点点缝,不是很麻烦吗?”
曲河睁着一双疑惑的眼眸,看着自己的师尊。
是啊,何必这么亲力亲为呢?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用灵力只是瞬间便可完成。
尹师道眼睫微颤,手上继续动作着。
可若是那样……
“如此,你穿上完好的衣衫,很快便会离开了。”
他只是想让阿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就像这般陪在他身边。
“我不会离开师尊的。”
圆润的小脸上露出笑容,万般笃定地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