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那边却没有声音传来,他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响,小团子竟是迟疑踌躇退后了几步。
忍不住睁开眼,便见那小小的身影站在远处,没了往日的欢欣雀跃,竟是一脸神色复杂,乌黑的眸子看着这边,眸光隐约有些悲凉。
心中蓦地一悸,恍惚中,好像又见到那个忧郁孤独的青年,一心只想用死来离开自己。
心中某处有些钝痛,绵长地向身子各处蔓延。他压下心底那丝泛起的惶惧,露出哀怜温和的笑,缓缓招了招手,小团子一愣,顺从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语气状似随意,问:“怎的站在那不过来,不想见到师尊吗?”
小团子摇了摇头,眼巴巴地看着面前出尘脱俗的神仙。
“怕是自己的幻觉,怕走近了,师尊就会不见了。”
尹师道一愣,良久,垂下眼眸低声道,“对不起,师尊不该离开这么久。”
“师尊以后还会像这样忽然离开吗?”
尹师道默了默,迎着他期盼的目光,犹疑过后,仍是点了点头,没有骗他。
小团子失望地垂下头,许久,都未再开口。
尹师道觉得他今日有些异样,摸摸他的头,眸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轻声问:“今日没带信来吗?”
曲河摇了摇头。
“猜到我今日会回来?”
曲河没有应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沉默。
他不想撒谎,却也不能告诉师尊真相。
是那个陌生女人告诉他,师尊或许今日便会回来。
结果师尊今日真的回来了。
“怎么了,阿河不高兴吗?还是在生师尊的气?”
“阿河……没有生气,阿河只是不想和师尊分开,师尊这次离开的时日,比上次久了……”
“留你一人在此,非我所愿,实在迫不得已,师尊下次定早日回来。”
曲河忽然抬起头,眸中泪汪汪,蓄满泪水,满是悲伤之色,哭着问。
“要是……要是阿河有一日也要离开师尊,师尊会怎么办?”
尹师道瞳孔倏然一缩,神情僵住。似是陷入了什么痛苦回忆中,面容都不自然地轻轻抽动一下。
袖中的手不知不觉攥得极紧,筋骨凸起。他愣愣地盯着面前的小团子,双唇微启,却竟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良久,才无力地闭上双眸,喃喃自语:“师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有一日阿河要离开,他也无法阻拦。
曲河擦擦眼泪,“阿河不想离开师尊。阿河也许会去外面看看,师尊没想过要离开吗?”
尹师道眉眼间划过一抹痛色,喃喃问道:“为什么要离开?阿河,这里不好吗?你在这里不开心吗?不想……继续跟师尊呆在一起吗?”
曲河摇摇头,“阿河很开心,但师尊……好像不开心……”
“有阿河在师尊身边,师尊不会不开心。”
小团子低下头,两只小手纠结地扯着衣角。他穿着那件被尹师道缝补过的衣衫,绣上的“阿河”二字,在手心磨搓。
许久,没有再言。
尹师道眸光黯淡下来,转瞬又恢复如常,抬手擦去他的泪痕,微微一笑,问道:“没写信的日子,都在干什么?”
曲河嗫嚅回答:“跟二牛和……映莲在一起玩……”
浅淡笑意凝滞。尹师道微微怔愣。
阿河在撒谎。他不在,映莲又怎么会出现?
阿河竟然也会骗他了吗?
“师尊……”小团子抬眼,偷偷觑着他的脸色。
“无事。你继续说吧。”
话多黏人的小团子近日来安静了许多,却总是在发呆。
尹师道看着靠在他身边、似是有些无精打采的小团子,忽的开口:
“最近没有去摘药草吗?”
往日都会给他兴高采烈地送来,迫切地让他每种都尝尝,如今却怎的忽然不再提此事?
小团子坐正身子,低下头失落道:“那些药草都那么苦,又治不好师尊的伤,还是不要吃了。”
此前他一直都甚是坚持,如今忽然想通,倒让尹师道颇为意外。
可虽是想通,小团子却大概觉得自己没帮什么忙,有些闷闷不乐。
想明他这些日子丧气的缘由,尹师道安慰:“你采的那些药草也并非全无用处,你既有意了解,教你些药理如何?”
小团子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