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惠舟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正要起身离开去和同行而来的修士会合。
忽然余光瞥见水底好似有黑影划过,身子一顿,凝神看去,便见水面浅浅涟漪荡开,一张熟悉的清秀人脸显现出来。
赫然便是他朝思暮想的大师兄的面容。
尹惠舟双眸微睁,呆住了。
平静而又有些倔强的面容,平和的双眸中掩映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怜惜,就那样看着他。
尹惠舟也愣愣地看着,神情有些怅惘。
有多久了,大师兄有多久没再这样看着他了。
自从再次回到玉遥峰,大师兄对他只有避嫌和隐隐的嫌恶,再不接受他的靠近。
他真的好想,好想以前的大师兄。
好想再被这般认真地注视,自己的话也再能被认真的倾听。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思念了,太久没有见到大师兄,所以眼前出现了这种幻觉。
尹惠舟似是看痴了,再次向水面伸出手,似是想要抚摸那看上去很柔软温和的脸。
水中的人微微一笑,原本倔强青涩的面容霎时灿然生辉,也向他缓缓伸出了手。
草丛窸窣作响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了过来。
尹惠舟身子一震,蓦地惊醒,有些涣散的眸瞳霎时回过神来,上身挺直,飞过扭过头去,警觉看了一阵,却只见草叶被风吹得微动。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水面,却又哪里有大师兄的面容,只有绿得隐隐发黑的水。
浑身都是冷汗,他站起身,踉跄退后几步,忽的转身,目光凌厉,指尖凝聚灵力朝草丛击去,低声喝问:“是谁?”
他现在脑中清醒,知道方才草丛的响动不是被风吹动,定然藏着什么东西。
高高的草丛被灵力炸出一片区域,碎草叶冲上天空,又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一场绿色的雪。
一声轻呼响起,而后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狼狈地从草丛中跑了出来,浑身沾满了草叶,抱着头老老实实地在不远处站定。
抬起头,含水的眸中含着隐隐的委屈,弱弱地喊出声:“惠舟……”
尹惠舟警惕绷紧的面容瞬间柔和了,满脸愕然,不敢置信方才见到水中的幻影竟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大师兄……”
他露出几分迷茫,怔怔地上前几步,“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儿……”
而后又看到对方满身的血迹,又顿时惊骇失色。
“大师兄你受伤了吗?”
面前的青年摇摇头,用手蹭去脸上的草叶,温声回答:“这都是别人的血,不是我的。”
尹惠舟仍旧惊疑不定,伸手想要确认,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别人的血……”
青年点点头,有些委屈道:“我好端端自己走着,忽然遇到了他们万阳宗弟子,二话不说,就要来杀我,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反击的……”
青年言辞闪烁,有些心虚,又有些后怕。
他杀了很多人,杀了荆门山宗的同门,也杀了很多万阳宗的弟子,但都是那些人先来招惹他的,凭什么他无缘无故就要忍受他们的欺辱。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但被欺辱时的恨意早已压过偶尔生出的愧疚之心,此时心中生出的恐慌与不安,只是害怕尹惠舟会责怪讨厌他。
因为以前惠舟曾和说过,最喜欢他的,其实是他的善良。
可是现在,他不善良了。惠舟会不会更讨厌他啊。
他心中忐忑,满是紧张。
他看着尹惠舟一步一步走近自己,抬起了手,而后脸上一道温暖的触感擦过。
抬眸看去,不由心中一荡,不受控地溺进了那双深情的眸子中。
指背多了一抹红,是擦去了青年脸上的一滴鲜血,那绯红的花纹仍附在青年的脸上,妖冶地衬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单纯眸瞳。
真的是大师兄……
尹惠舟双唇发颤,下一瞬,将人拥入了怀中。
“大师兄,真的是你!”
他凭借那魔纹辨认青年身份,却不知,又将眼前青年和那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认错了。
如敏乖顺地靠在他怀中,久违的温暖让他有些想哭,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伸手轻轻推了推,道:“我身上都是血,脏……”
说完,却被搂的更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不脏,大师兄不脏,他们死了就死了,欺负你的人都该死!”
尹或月双眸发红,咬牙切齿,声音满是愤恨。
这番话属实不该从一个颇有声名的正道弟子的口中说出,如敏听了却觉得心中划过暖流,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可与此同时又清楚的知道对方心疼的其实并不是自己,是自己从一开始便假扮的那个人,又不由心酸委屈,热泪涌上眼眶,流出划过仍上翘的嘴角。
“大师兄,你去哪了,怎么哪里都找不到你……”
尹惠舟下巴抵在如敏发顶,强压着激动欢喜,温声絮絮。
他认定了怀中人就是一起长大的大师兄,再没想起那个曾与他亲密无间的假货如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