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羡慕他成为执夙仙尊弟子,他却羡慕他们天赋出众,聪颖过人,他苦思不得,他们轻松领悟。
命运弄人,给如此平庸的他强塞了这么多不平凡之物。
让他误会了这么多年,觉得自己竟然应该和那些天之骄子争锋比肩。
曲河走过他们。
他是资质平平,愚笨迟钝,他也不想再与他们争,也不想再和自己争。这么多年,他已经累了。
因为他来到师尊身边,本就不是为了成为他的得意弟子。
往上,台阶两侧穿着各宗道服的众人延伸置顶,鄙夷厌恶,啐道:“师徒媾|合,真是恬不知耻。”
曲河停步,凝立石阶之上。
“执夙仙尊收了你,就是为这事?难怪难怪……”
曲河挥剑朝那道人影斩去,下意识想要为师尊辩解,师尊不是那种人。可当初自己被强迫,却也是事实。
恶意的嘲笑声音更大,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曲河握紧手中履霜,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转身奔下石阶,就此离去。
他扭头看去,山下的石阶延伸至远处,亦是看不到尽头。
好像只要他从这里跑下去,跑得够快,那些嘲笑声便再不能追上他。
曲河眼中闪过犹豫退缩,又看向山上,眸光在山上山下徘徊。
万千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响彻在他耳畔。
“尹觉铃,凭你也想成道吗?”
“下去吧!”
一遍遍,那声音如此重复在耳边道,如钟声长鸣,贯穿他整个身体。又像某种诅咒,化成锁链缠着他欲往上的脚步,要拖着他往下坠去。
曲河呆呆睁大眼眸,看着向上的石阶,看不到尽头。
石阶两旁面容模糊的众人冷漠威严地俯视着他,如在审视罪不容诛的囚犯,一声声长吟给他套上层层枷锁。
胸口的起伏变得沉重,曲河艰难地喘息,终于承受不住,脚跟后挪,被逼退,一只脚踩在了下一道石阶的阶面。
冷硬,透寒。通过脚底传来,让他整个人都僵硬得纠结在一起,没了继续向上的力气。
他想离开,不想再面对这一切。
双手握紧,有什么硌疼了他的掌心,他一点点抬手,才发觉通体剔透无暇的履霜还在他的掌心。
对了,师尊还在等着他。
曲河向上看去,想看到石阶尽头的那等待的身影。
既高又远处,却只看到一片明光照耀,什么也瞧不见。
他眼也不眨,只是睁着眼,听着永不止息的嘲讽之声,一直到双眸刺痛,有泪水流出。
终于,在明光中看到一道缓缓向他走来的身影。
曲河怔怔地看着,看着那身影逐渐走近,显露出他所熟悉的轮廓。
他却顿住了。
那杂乱的群声忽然消失了,只有一道清晰的声音仍旧在耳畔萦绕。
那么温和,却又那么尖锐刺耳。
“下去吧,凭你也能成道吗?”
那身影来至面前,站在更高的石阶上俯视。
曲河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脸。
熟悉的绯红花瓣纹路,呆滞的清秀面容——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何必这么难为自己呢,我本就不是什么天纵之才啊,这成道之途又岂是我配涉足的?”
“一路追得那么艰难,那么辛苦那么疲倦,付出那么多,却只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收获,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旁人。”
“再怎么样,旁人也不会高看我一眼,仍旧不会把我看做师尊的弟子。我这般蠢,这么笨,又做了那么多错事,怎么能妄想飞升呢?”
“哪会种种好事都落到自己的头上,我该清醒一些,有自知之明地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到死才对。”
一句句,那么刻薄那么真实又那么无奈,曲河浑身发颤,感觉自己连抬手捂耳不听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摇头。
这样不堪的他、这样懦弱这样平凡的他。
真的不想承认那是自己。那个人怎么不是如敏?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曲河想要否认,不愿面对。可越是这样,脑海中的记忆便越发清晰深刻,无论如何努力遗忘,都是徒劳。
离开吧,他这样的人,怎么配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