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玄天、与魔勾结、非人仙尊、师徒之恋,在这个消息面前都不重要了,无人再在意。
这一切都突如其来,始料不及。
起因还要从前时日的乌祁山塌说起。
乌祁山塌,附近路过的修士听闻,连忙赶去查探,发现是几头灵兽逞凶相斗,这才撞塌了几座山峰,毁坏了山体。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修士不以为异,善后时却发现不对劲。
被徘徊在乌祁山附近的众灵兽围攻的那头灵兽他们先前从未见过,黑首白身,皮毛泛彩,周身隐隐有祥瑞灵气缠绕,趁他们不注意时还试图吞吃乌祁山的灵脉,幸亏被他们及时阻止,才使这座山的灵气免遭于难。
众修士第一次见这种奇怪灵兽,恐其祸害其他山脉,便将其控制住,随即细细检查附近山脉是否遭殃。
这一查,却是令众人心中惊骇不已,看似雄伟秀美的座座山脉,其下却灵脉尽断,气运不通。禀报之后,各宗震动,调派更多人手,以幸存的乌祁山为中心向周围寻去,众修士扩大范围,还找到了一只在山下灵脉中盘踞的灵兽,肚腹鼓胀,几近将灵脉吞吃断流。
被发现后,灵兽惊惶要逃走,无路可逃,发狂攻向众人,最终因势单力孤被抓捕。
有几位擅长阵咒的长老见这灵兽瞳眸混浊,极为狂躁,状态显然有异,便合力轮番以灵力检查,最终找到祸源。
——自那灵兽脑中抽出一条不断扭动、长达五寸的赤目金身蜈蚣。
探查得知,其上灵力气息和刻印,正是出自万阳宗。
众人震怒不已,大骂万阳宗,大骂齐芳雎无耻无德。
同时心中不安,怕祸及己身,又连忙回返去查看自家宗门山脉。
却见代表整个宗门气运的灵脉之中,几只膨胀到扭曲,不知是妖兽还是灵兽的怪物,将本该浩荡如河的灵脉吞吃得只剩下涓涓细流……
不仅一宗如此,而是各门各派皆遭此难。
自家灵脉被损,那些灵兽妖兽脑中均是抽出了一模一样的金色蜈蚣,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显然并非意外,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心安排。
由此,一桩惊天阴谋被揭露。
百十年来,各宗灵气逐渐衰减,气运衰退,从前如雨后竹笋般频出的惊才绝艳的天才也逐渐稀少,修士修行越发艰难,道途阻滞,众修士察觉到这一变化,虽心生郁郁悲凉,却只道时运不济,天意如此,非人力能挽回,只能感慨叹息,接受这一事实。
如今得知事实,看看自家宗门稀薄的灵气与衰败的山头,又想到万阳宗灵气充盈的恢宏气象,才知原是通天之路被他人所阻,让他等多年刻苦修行成了笑话!
如此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满腔积郁爆发,众修如拨云见天,对着日渐枯竭的灵脉悲愤喊冤。
本该聪慧灵秀,却渐沦为平庸。那该本归属于己身的悟道瞬间,没了气运加持,都如云烟划过,不留痕迹。本该逐渐壮大,成为第一流的宗门,也逐渐萧条落寞,不复往日风光。
平生不得意,如何来偿还?
天可怜见,终不忍他们再受愚弄和欺瞒。
众宗联合,誓要讨伐万阳宗,求个公道。
考虑到万阳宗累积吞吃众灵脉,有气运加持,发展迅速,底蕴深厚,实力不清。众宗虽满心怒意,倒也没彻底丧失冷静。便商议邀荆门山宗同往,也好多一份助力,多一份把握。
此前并未怎么参与针对荆门山宗闹事的浮音宗出面,掌门亲自前来,将一切和盘托出。
提起灵脉被损,甚是痛心疾首。说到万阳宗,又恨得咬牙切齿,几乎将手下灵木桌案拍碎,考虑到不是自家物什,这才有所收敛。
说完,看向坐在主座的蒋平,见其脸色惨白,神色呆怔直直望着眼前,没有什么反应,心中颇为感同身受,不禁一声长叹。
他当时得知消息,也是这么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知这个消息太沉重需慢慢消化,也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其余几位长老回过神,亦忙站起身,有的相送出门追问细节,有的立即动身前往灵脉处查看。
堂中霎时一空。
良久,座上人眼眸一动,回过神来,偌大的堂中只剩了他一人。冷风自大敞的门外吹来,寒意仿若直透进了骨子里。
方才听到的言语,仿若一场离奇的幻梦,到后来成了梦魇,让他喘不过气来。
起身离座,一步步走到堂外,立此高处,俯看远望,可看到山脚高大山门。
“真是一场笑话啊。”
身后有声音悠悠轻叹,脚步声近,余光里身旁多了一抹青色。
蒋平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空荡荡,终于重得安静的山门,突然仰头,癫狂又悲凉地大笑,再不复往日沉凝端肃的模样。
葛木榆扭头,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他。良久,问道:“你后悔吗?”
蒋平仍然只是竭尽全力地大笑。
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但他知道,知道由颐在问他什么。
问他后不后悔当年没选择去救师妹?
他永远都不会忘,那一日,尹师道修炼出了岔子,他与师尊倾尽全力相助,无暇理会葛木榆的求救传音符。
待尹师道稳定下来,师尊已耗尽毕生修为,命不久矣。
他深受打击,出门寻药,撞见了抱着师妹缓缓走来的葛木榆。
师妹尸身堆雪,脸色青白,双眼紧闭再不会睁开。
他愣在原地,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葛木榆仿佛被抽走魂魄一般,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动,只喃喃重复着一句话。
蒋平这才想起恍惚那道传音符,急急打开。这才得知,葛木榆与师妹卓婉去了后山禁地,遭到误入后山的妖兽的袭击,妖兽凶悍狂躁,二人力所不敌,向他与师尊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