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师道并不意外,因为知晓青年的脾性,早已猜到了他的回答。
同时,也知阿河和他一样,一刻都不愿与对方分离。
见到曲河不在意他的身份和外面那些难听的流言,尹师道真正松了一口气。
“我不会拖师尊后腿的!”怕被拒绝,曲河又信誓旦旦地保证。
尹师道默然片刻伸手,一把长剑横在掌心。
是邪却。
曲河双眸一亮,神色惊喜,双手接过。
师尊说要帮忙修补剑身,如今终于将剑给他。凝目向剑身看去,却见裂纹仍在,只是变得不甚明显了而已。
“抱歉,只能修补到这种程度了。”
曲河摇摇头,不想听到他对自己道歉。
“能够再见到邪却,我就心满意足了。多谢师尊……”
说到最后,嗓音变得轻软。
尹师道袖中长指微蜷,看着青年抱剑摇头、羞涩含笑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微微抬手,想要轻抚那乌黑发顶。
气氛一时柔和而旖旎。
然而蓦地冷不丁一道女声响起,霎时冲散了满室如纱般流动的情愫。
“你欢喜见我,我可不愿见你!”
曲河一惊,见邪却剑身倏然腾起黑雾,黑雾飘动凝聚,化为一道窈窕人影。容颜俊丽,狂傲凛然,正是白央。
“你不是去小玄天了吗?怎的又回来了?”
白央乌眉紧皱,一脸不满,一副怒其不争气的模样。
“我……”曲河支支吾吾,当时她的嘱咐犹在耳畔,目光闪烁,下意识看向尹师道,见他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心中忽然踏实下来。
定了定心神,语气坚定道:“我来成我的道。”
白央瞥了眼一旁冰桩子似的尹师道,猜到青年含糊言语下的真正原因,面露几分不屑。
“我说过了,机会只有一次,你这般放弃了,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多谢白央前辈指点,晚辈不会后悔的。”
曲河向她恭敬行了一礼。
不管白央是什么身份,做了多少恶事,的的确确是帮了他多次。
白央无声轻叹。盯着他打量片刻,忽而勾唇一笑,笑容带了几分邪气,懒懒开口。
“什么前辈?我指点了你那么多次,你也算是我徒弟,难道不该叫声师尊来听听?”
话落,一旁原本淡然的尹师道脸色骤然沉下来。还未出声阻止,便听曲河面现犹豫,低低喊了一声。
“娘……”
话落,三人同时一顿。
冷血残暴的魔头笑容僵住,眸子一闪,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半晌,笑意褪去,她摇摇头,掩去眸中那丝怅然,失去了逗弄的兴致。
“真是无趣。”
白央仰头,拂袖一挥,身影化作黑雾飞回剑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曲河还看着她方才所在之处,有些发愣。
这位魔头模样年轻美丽,也未听闻有过孩子,和他娘一位农妇相比,更是天壤之别,不会让人有丝毫错认。
他倒也不是心怀感激到认魔为母,只是仍记得在师尊为他创造的幻境中,白央以母亲的形象出现的画面,为他打退心中恐惧,给他勇气。那一刻,她真的和记忆中的母亲有了某种共通之处,让他难以忘怀。
想到幻境,曲河失神。忽而被拥入了一个冷香怀中。
“师尊在这。”头顶传来轻缓的声音。
尹师道一手搂过青年腰身,另一手按住青年后脑,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势。看着窗外雪景,无声咬了咬牙。
有些吃味地想,幻境中,明明更多是他在操控扮演阿河的母亲,为何阿河却对那个魔头有了更多的依恋?
不知不觉,手臂越收越紧。
曲河埋在师尊胸口,觉得自己越贴越紧,渐渐喘不过气来。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轻轻拍了拍那细瘦劲腰。
尹师道一愣,微微松手,低头看去。
曲河抬头,青涩一笑,笑容如粼粼河水,也试探着用力环住师尊的腰。
两人默默相望,冷香渐暖,雪落无声,澄水阁内,经年仿若一瞬。
筹备不过几日,仙宗大会之后,众修再聚万阳宗。
人群密集如蚁,浩浩荡荡向万阳宗宽阔的山门压去。
灵力施展,法器运用。灵光闪烁此起彼落,远处百姓见了,惊以为天现异象,人心惶惶,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