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徵彦顺势将桌上的瓷瓶也推给他,“还有杏林谷的药。”
小六不由咋舌,“果真是财大气粗。”这两样东西并不易得,在老国公去世后,渠道也跟着断了,他们手里都没多少。
沈徵彦道,“临时逃跑,却准备齐全,而且能在吴家护卫的围追堵截下进入深山……”
小六听着也觉得有疑点,“这确实不是一般闺阁小姐能做到的事情,如今想来,那日吴国舅被蛰应该也不是意外,那天若没遇上我们,吴国舅被蜂子蛰成猪头,短时间内也依旧没办法找她麻烦。”
“您是怀疑她的身份?”
正说着,外面有人报道,“侯爷,沈天回来了。”
小六道,“来的正好。”
沈天进来后果然送上了上柳那边对魏芙宜调查的消息。
沈徵彦摊开卷宗,越看表情越微妙,沈天道,“属下跟城东那边许宅附近的人都打听过,这位魏姑娘从小就特别爱享乐,玩的点子层出不穷,上山下水这种事也常做,据说跟她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她东西总是备的特别齐全,玩的也特别尽兴。”
“除此之外,左邻右舍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非常惜命,出门身上总有防身利器,据说去个寺庙还在鞋底藏刀片,说怕万一遇到拐子。”
沈徵彦看着卷宗上关于她成长轨迹,“……读书稀松,爱享乐,但对机关和药理兴趣浓厚,言之为乱世保命之本。”
小六道,“这么看来,许娘子虽然没有跟魏姑娘透漏过身份,但其实一直在暗暗教她自保?”所以才不像一般闺阁小姐,那她手里这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有了解释,大抵是许娘子给她的。
沈天道,“之前没有注意过魏家,短时间内能查到的东西有限,但许娘子既然是隐卫队的队长,那遗诏和消失的军饷或许跟她有关,即便许娘子什么都没告诉魏大姑娘,魏大姑娘那里也应该会有些线索。”
小六道,“可是要怎么查?直接把人请来问问?还是交个朋友慢慢套话?”
沈天道,“映红消失,宫里头紧盯着侯府,那边向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直接接触容易打草惊蛇。”
小六闻言忍不住冷笑,“真是亏心事做多了,贪官污吏一堆不管,探子和暗卫倒是一波一波的养。”却也知道沈天说的有道理,万一那边因为他们的动作盯上魏芙宜,搞不好会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毕竟不是没有先例。
沈天道,“或者等魏大姑娘嫁去外地?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从她夫家开始查,即便麻烦些,但也保险。”
沈徵彦闻言从卷宗中抬起头,小六惊道,“你要把人家嫁去外地?也太黑心了吧?”
沈天道,“我哪儿有资格安排她的婚事,是她自己。”说着,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消息,“上次碰到她说要去清风阁,我就顺势查了一下,发现她安排清风阁的掌柜打听些外任知府、知州的情况,一开始以为是给魏家二姑娘挑的,这次回来却听说她要跟李家退婚,如今看来是自己打算远嫁。”
小六探头看着上面的名单,不由“啧啧”道,“这姑娘还真是一心只求荣华富贵啊。”突然想起了什么,揶揄的看向沈徵彦,“我记得她的愿望是嫁入镇北侯府做主母,这名单上却没您的名字,果然上次被您吓着了吧?”
“不然的话,她主动纠缠上来,有些现成的幌子,事情就简单多了。”
沈徵彦捻着手中的佛珠若有所思。
小六见状吓了一跳,“侯爷您不是真的在考虑吧!属下只是开玩笑。”
沈徵彦却已经做了决定,“叫盯着那几家的人撤了吧。”
今年沈徵彦孝期过后,他的婚事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双眼睛背后的势力都错综复杂,尤其是宫里头,镇北侯这块大肥肉若能叼进嘴里,吴太后便能高枕无忧,所以为了侯府安定,也为了更好的教养将要接回的小皇子,沈徵彦私下里做着准备,挑了几个家世一般,身家清白的姑娘在考察品行。
想起魏芙宜“不用伺候夫君,却能狐假虎威”的言论,沈天皱起眉头,“侯爷,请三思!调查我们可以从很多地方入手。”
小六快哭了,“您今天心情不好,在吓唬人对不对?”
挑家世普通的姑娘已经够委屈他们侯爷了,明显放养着长大的魏大姑娘跟侯府主母的标更是南辕北辙。
“您不是最讨厌贪生怕死,只喜享乐的纨绔吗?!”魏大姑娘样样都占啊!
她大着胆子开口,“请问一会儿是多会儿,我们可以去旁边等……的。”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魏芙宜扭头,最终还是看向那个一直不敢看的男人,对方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玄衣墨发,贵气天成,再加上一张俊美无铸的脸,本该是赏心悦目的一幕,然而他脚边却趴着一对伤痕累累的青年男女,女人浑身都被血浸透,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青年稍微好点,但腹部也氤着大片血迹,显然受了致命伤,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
男人倒是没有看她,只是认真的雕刻着一颗珠子,正午的阳光照在那冷白修长的手指上,明明是漂亮的画面,却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寒。
他头都没抬,只是带着笑意道,“要不先去下面等?”
魏芙宜立刻闭嘴,那么好听的声音,却说着这么可怕的话,修罗恶鬼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半盏茶后,魏芙宜被反绑了双手被迫围观明镜司的秘密。
众所周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是不准备让她活的节奏吗?!
魏芙宜心慌的厉害,趴在地上的男人也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沈徵彦开口,手中锋利的刻刀不小心擦过珠子边缘,直接划伤了修长的手指,鲜血瞬间沁出来。
一旁的劲装少年顿时皱眉,“侯爷!”连忙摸出一瓶药膏递过去。
沈徵彦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将流血的指尖按在那颗已经基本完成的珠子上,那珠子不大,暗红的血液将整个珠子都浸染成墨色,沈徵彦也低头看向趴在脚边的青年,“何堂,你跟了我有七年了吧?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被叫做何堂的青年努力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难过和祈求,“侯爷,对不起。”
那奄奄一息的女人听到何堂的声音,也努力睁开眼睛,吃力的伸手抓住青年的手,对沈徵彦艰难道,“侯爷,九皇子的下落我已经如数奉告,太后那边我也回不去了,只要您放了我们,我和何堂保证隐姓埋名,再也不会出现在人前。”
仿佛还嫌她不够尴尬,另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也“咦”了一声,“这不是想着不用伺候夫君,还能狐假虎威,”想了想又补充道,“哦,还想对侯爷用美人计的那个女人吗?”
感受着对面投过来的视线,魏芙宜闭着眼生无可恋的想,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还能不能穿回现代去。
倒是那劲装少年最后看了眼两块许愿牌,啧啧道,“真是一个比一个敢想……”
魏芙宜不动声色的道,“不过说起命好,镇北侯的心上人才是命好吧?”所以到底是哪位姑娘?
云苓:……沈氏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妾也不是见不得大姑娘好,只是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柔儿听六郎说了,太后自己出身商户,因此对出身低的女子多有怜惜,皇上不仅性子温柔,也是个爱玩乐的,和大姑娘志趣相投,咱们只要在外面把大姑娘的产业经营好了,好吃好玩的多多送进去,大姑娘未必就不能博一份前程。”
“而且忠勇伯圣眷正隆,伯爷可是亲自救过太后和皇上的命,李六郎还在御前行走,大姑娘因为倾慕皇上想进宫,六郎那里提上一嘴便是,两家要结亲,李家总不会看着我们家出事儿,若大姑娘在宫里能有大前程,对李家也是好处多多,李家必然会尽心。”
魏兴德叹了口气道,“我再想想吧。”
沈氏知道他这是被说动了,掩下心头的喜意转头去了竹实院安慰忧心忡忡的女儿,“别担心,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爹同意了,魏芙宜退不退婚可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