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沈徵彦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魏芙宜,侧过头吩咐身后的凌煜。
“凌煜,带她去找大夫。”
宸王沈池闻讯赶来,了解了事情经过后,急忙开口道:“不敢劳烦皇兄的人,周禄,快带她下去治伤。”
“是,王爷。”周管事急忙上前来,领了魏芙宜下去看大夫。
沈池转头看向沈徵彦,笑道:“许久不见皇兄,皇兄近来可安好?”
沈徵彦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如你所见,甚好。”
他抬步进了王府,沈池还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皇兄,我不在朝中这些日子,左相一党可有兴风作浪?”
沈徵彦冷嗤:“荣王因江南水患一事被父皇当朝训斥,他宝贝外孙都气运不顺,姚鸿祯自然不敢造次。”
“江南水患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荣王竟把握不住,当真是绣花枕头一个。”沈池笑道。
沈徵彦蓦然回头,向他投去一个警示的眼神:“人后慎言。”
沈池怔了下,随即像儿时一般对沈徵彦挤眉弄眼道:“哎呀皇兄,我这不是在自己王府吗,慎什么言?”
沈徵彦自顾自走着,没打算理他。
“皇兄别生气,我下回一定注意”
彩梅急得不行,一张小圆脸又红又白,担忧道:“芙荷,王爷该不会要责罚你罢?”
魏芙宜安慰道:“莫怕,应当不会有什么事,你先回膳房,我见了王爷就回去找你。”
看着魏芙宜冷静自若的模样,彩梅的心也莫名的镇定了下来,点了点头。
魏芙宜跟着周管家来到正厅,宸王已然端坐在了主座上。
“王爷,这就是那位被抓伤的姑娘。”
话音刚落,魏芙宜正准备跪下行礼,被沈池喊住:“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魏芙宜愣了愣,便微微福了福身,低头道:“谢王爷。”
沈池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了笑,安慰道:“你不用如此害怕,本王又不吃人,同寻常一般回话即可。”
闻言,魏芙宜忍不住抬眸,隐晦地看了眼这位平易近人的王爷。
一身月白色窄袖锦衣,长眉若柳,目若朗星,气质清雅。
原以为宸王常年行军打仗,定是杀伐果断,冷酷严肃的性格,没想到今日接触一番,竟是一派温和有礼的翩翩公子模样。
她收了收思绪,恭谨道:“是。”
“芙荷是罢?你的伤如何了?”
“回王爷,瞧过伤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
沈池轻轻颔首,又问道:“你在何处当差?”
“回王爷,奴才在膳房当差。”
沈池闻言看了看她身上发旧的袄子,以及手上因劈柴烧火导致的细小伤口,心想,确实不像在前厅做活魏的上等丫鬟。
他略一沉吟,道:“你的伤势虽说不严重,但日后膳房的重活还是不宜再做。”
“本王如今归京,书房的活魏还没人打理,你伤好后,便来书房当差罢。周禄,你去知会膳房一声。”
“是。”隆冬时节,寒风凛冽。
乌压压的黑芙层层堆积在天穹中,翻腾涌动着,好似正在酝酿一场大雨。
宸王府的膳房内,奴仆下人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魏芙宜窝在灶台前烧着火,时不时地偏头看向窗外被寒风刮得哗哗作响的枯木,思绪渐渐飘零到了意外发生的那天
那时她正跟随班级同学去郊外的一处森林里写生,到达目的地后,他们自行寻找写生景物。
魏芙宜向来喜欢安静,走得离同学远了些,进了树林深处,将画架立在一处湖泊前开始写生。
当她完成画作,正准备收拾画笔离开的时候,却不慎失足掉进湖泊,这对不会游泳的她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她尽力挣扎,可水浪还是渐渐没过了她的头顶,无情地把她拖入湖底深处。
求生本能让魏芙宜在最后的弥留之际还存有一丝意识,这丝意识,倔强地在她窒息的最后一刻都不肯消散,反而渐渐清晰起来,飘向了另外一个时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再睁开眼时,瞧见的,便是膳房管事吴嬷嬷那张满是怒气的脸。
那位驼肩膀水桶腰的嬷嬷立着一双眯缝眼,劈头盖脸地对着她好一顿骂。
那会儿的她刚刚穿越,还没弄清楚状况,便谨慎地不发一言,只低头默默打量着她的穿着打扮,细细听着她的说话口音。
魏芙宜意识到,自己应是魂穿了,因为她很确定,她已经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溺死在了森林深处的那片湖泊里。
她不知她是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还是绝望穿越到了这样一个阶级分明的封建王朝,变成了一个最底层的奴才。
她只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茫茫的大雾之中,看不清前面的路,也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想到这,魏芙宜长叹了口气,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旧袄子,又往灶台口挪了挪,方觉着身上暖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