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夫人看着捧着退婚书回来的李亦宸,失望叹道,“遇事不怕,胸有沟壑,可惜了,你没那个福气。”
这次李亦宸没说话,和魏芙宜见过两面后,他也隐约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传闻中的模样,他可能错过了什么,但想到这段时间魏柔遭受的非议受到的委屈,又很快将那点冒头的想法抛诸脑后,对,他喜欢的是魏柔,为了魏柔他也要将这件事抗到底。
倒是李三太太终于摆脱了粗鄙无理的魏芙宜,欢天喜地的想着要怎么把知书达理的魏柔娶进门。
李老夫人对三房已经彻底寒心,也懒得再提点什么,只是道,“去吧,以后你的婚事你们母子自己决定就行,不用报给我,你们自己开心就行。”
李亦宸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李三太太却已经兴冲冲的应下,“多沈母亲。”
李亦宸的话全被堵在嘴边,皱眉看向李三太太,李老夫人嘲讽一笑,端了茶。
当然要说高兴,最高兴的要数沈氏和魏柔。
然而这段时间她们自打脸面让人看尽了笑话,还落了个恶毒继母和狐媚不端的名声,为了挽回形象,两人又必须要做出被冤枉了受尽委屈的情状,以至于魏芙宜退婚这样的大喜事,她们不仅不能高兴,还得跟着伤心气愤。
魏柔甚至拒绝了李亦宸的邀约。魏芙宜胸有成竹,“所以才跟您说别告诉太太和二妹妹,她们会想法子的。”
魏兴德:……怎么感觉就算沈氏和魏柔真算计成功了,他也高兴不起来呢?
“和李家的婚事退了,你的婚事怎么办?”魏兴德这会儿倒是真心关心起魏芙宜来,这么有手腕,得嫁个好人家才行。
魏兴德心里开始扒拉人选,之前给魏柔精心准备的那些全都不太够看了,想来想去还是李家好,这么高的门第,李老夫人还喜欢她,这么看来,魏柔嫁过去真的有些可惜了……
魏芙宜不知道魏兴德心里开始后悔不该纵着沈氏母女,不过见魏兴德问起她的婚事,她还是又为自己加了一层码:“不急,爹爹不是觉得北方供货有问题吗?我帮您解决一下,我没嫁人,赚的钱都是魏家的,嫁了人,赚的钱可就都成我的嫁妆了,正好泽海还在念书没精力,我来帮父亲打理打理?”莫非沈徵彦去青楼,并非为寻欢作乐?
而是……为了查案?
魏芙宜心下顿时一软,不禁侧目看向沈徵彦,只见他神情专注,似在认真思索着案情,毫无半点纵情声色的模样,她方才意识到,或许他并非她所想的那般,是她误解了。
思绪间,沈徵彦的声音打断了她:“若雪姑娘,不如我们到大理寺,去看看那具无头尸。”
魏芙宜一时恍惚,直到沈徵彦又唤了她一声,方才抬步跟上。
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先前近了几分。
二人离开医馆,不过几步便到了大理寺,然却听守门衙差称,那具无头尸午后已移送义庄。
沈徵彦略觉失望,义庄远在京城十里之外,上元节虽无宵禁,但此刻城门已闭,他们今晚是去不成了。
魏芙宜忽然提议道:“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去卷宗库看看,查查裴府牵涉的血案,或能有所突破。”
她眸子睁得巨大,整个人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大理寺卷宗库近在咫尺,若能拿到瑞王妃失踪案的卷宗,她便能追查母亲下落了,这正是她嫁给沈徵彦的目的。
沈徵彦目光微沉,看得出她的心切。他仔细打量她,却见她眼神有意回避,不禁心下生出一丝警觉。
大理寺的卷宗存放在一间独立院落中,正房内陈列的皆为大案,厢房则存放一些地方上的案卷。所有卷宗皆以标签分门别类放置,井然有序。
魏芙宜跟着沈徵彦推门而入,几排浩瀚的案卷赫然映入眼帘,令她呼吸微滞。
她四下打量,看到贴着“失踪案卷”标签的架子,佯装随便看看的样子,径直而去。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架上的几排案卷,却未见到想要的那卷。
沈徵彦有所察觉,打量她片刻,恍惚间明白,她或许是在替郡主寻找瑞王妃案的卷宗。
他指了指房间西边,平静说道:“命案卷宗皆在最那边的架上,字条上所言血债,当是命案。”
魏芙宜顿了一瞬,假装应声,脚步却继续拖延着,直到沈徵彦再次催促,她才又迅速最后扫了几眼,只是依旧没能找到那份案卷。
她无奈跟上脚步,同沈徵彦去到放有命案卷宗的架前。然而二人埋头翻看了近一个时辰,也始终未能找到哪宗案卷与裴府有关。
不知不觉间,窗外雨声渐起,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衬得卷宗库愈发静谧。
魏芙宜合上手中案卷,随手放在一旁架上,那架上被她堆放了数十卷宗,此刻略显凌乱。沈徵彦抬眸扫过,神色间略有不满。
魏芙宜又去另一处架上翻找,提议道:“不如我们继续查查正月十五发生的命案,说不定能从中查到线索。”
沈徵彦略一颔首,于是二人又将卷宗重新梳理,找出二十余在正月十五发生的案卷,只是其中依旧未能发现哪宗与裴府扯上干系。
魏芙宜不由陷入沉思。
按理说,大理寺负责所有徒刑以上案件的复核,卷宗应当齐全。裴府血案这般大案,不该找不到。瑞王妃案卷宗亦是如此,理应就在这里,但至于为何适才并未看到,或另有因由。
她心下略一盘算,不如借此机会问问沈徵彦,确认一下瑞王妃案卷宗的位置。
她打起精神:“少卿,这卷宗库中的案卷可都齐全?近些年的卷宗都在此处吗?”
沈徵彦颔首:“除了下特旨不得存放在此的卷宗外,其余皆在。”
魏芙宜心中暗喜,若没猜错,那卷宗大概率就在此处。
她强压下心头的雀跃,故作镇定地继续翻阅了几下卷宗,之后又问:“莫非是这裴府血债不涉及命案?”
她佯装思索的样子,转身便往放有失踪案卷宗的架子走去,试图去找找那卷宗。
沈徵彦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眯眼打量她片刻,之后抬手指向另一侧堆放伤人案卷宗的架子:“有可能是伤人案,到那边看看,特别是有致残的案件。”
魏芙宜轻轻咬唇,不甘地望了一眼远处失踪案的架子,只好轻叹一口气,再次放弃。
她按照沈徵彦所指的位置,去到伤人案件的架前,仔细翻找,不多时,一宗名为《国子监学子冲动伤人案》的案卷引起了她的注意,因证人是柳忠及柳纯宁。
这卷宗落款为永成六年,距今已有十一年,那时柳纯宁应当还未嫁到裴家。
她眸子一凝,细细阅过卷宗所载内容:
“永成六年三月,国子监生员萧诚高中榜眼,同窗唐蒙诬告其科场舞弊。经京兆府查勘,于萧宅搜获作弊字条一纸,遂坐实其罪。萧诚除名,杖责二十,永不许应试。后萧诚持刃伤唐蒙,虽未致命,然致其久卧病榻。经大理寺复审,查明字条实系唐蒙伪造,意在构陷萧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