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瑟缩着下跪行礼,魏芙宜也紧随其后,略一提裙摆,恭谨跪下。
“奴婢芙荷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芳宝林。”
语毕,殿内寂静良久。
沈徵彦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刮着杯沿,好似全然没听见一般。
魏芙宜心下暗骂,却也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只微微抬头,用试探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位芳宝林。
接收到魏芙宜的眼神,芳苏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毕竟昨日她就放话,不再追究魏芙宜二人,可谁知太子殿下不知从哪得知这回事,一脸冷肃地来她宫里说要为她讨公道。
虽颇为得意殿下这般护着自己,可说到底压根不算什么事儿,她也说过不再追究,如今殿下偏要责罚,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收场了。
看了堂下跪着的二人一眼,她柔声开口:“殿下,昨日妾身已训斥过她们二人了,想来以后应该不会再犯,殿下便饶她们这一回罢。”
沈徵彦浅抿一口茶,缓缓放下茶盏,余光落在魏芙宜身上,不紧不慢道:“国有国法,宫有宫规。若宫里人人都罔顾礼法,以下犯上,那大渊江山,岂不是乱套了。”
芳苏被驳得哑口无言,只能同情地看了魏芙宜二人一眼,随即静立一旁,不再言语。
“你二人可知罪?”佟掌柜好似看出了她的忧虑,爽朗笑道:“你也莫担忧,只画你擅长的就是了,便是京城最好的画师也不敢说自己样样精通,芙姑娘不必自薄。”
“掌柜说的是。”魏芙宜笑着应答。
虽然知道佟掌柜是好心安慰自己,可魏芙宜还是不免犯难。
京城这等权贵芙集之地,自然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
她前几日查探各大画坊时,就曾亲眼见过一位画师仅用半个时辰便完成了一幅精美的牡丹图,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自己这半吊子的水平,在这儿还真不够看的。
不过好在两幅画都卖出去了,这说明自己的画技虽比上不足,可比下还是有余的。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怎能因为这点儿磨难就自暴自弃?
来日方长,她对自己有信心。
出了雅轩斋,魏芙宜往王府的方向走去,却听得身后有人叫她,声音温润低柔,如暖风抚耳。
回头望去,只见一神清骨秀的青衫男子缓缓向她走来,正是姚文卿。
“你怎么在这儿?不用上值么?”魏芙宜抬头问他。
“今日休沐,方才在茶楼见完同僚,一出来就瞧见你了。”姚文卿垂眼看向魏芙宜,嘴角噙着抹温和的笑意。
魏芙宜点了点头,瞥了眼姚文卿身后正探头探脑看自己的清秀小厮,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调侃道:“你这小厮怎么鬼头鬼脑的?”
姚文卿顺势往后看了一眼,笑得悦耳。
“估摸着,是对我身边突然蹦出来的你好奇罢了。”
子书一脸难堪,他本就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公子身边的姑娘新奇不已,才会一直明里暗里地偷看,哪知道被人家给发现了。
他本还以为她是公子的相好,可在一旁瞧着二人的神情姿态却又不大像,倒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
奇了怪了,他自小跟着公子,怎么不知公子身边有这么号人物呢?
沈徵彦眉眼淡漠地看着面前伏跪的绿色身影,食指在椅扶上不急不徐的敲击着,俨然一副为公证道的模样。
他可不觉得自己上纲上线,公报私仇。
他一想起那日太子妃明里暗里都在告诉他,她不愿进宫侍奉,要帮他另寻佳人时,他便觉着该给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一点教训。
真以为他非她不可了么?
而此时接受审判的魏芙宜和琳琅二人皆认为,约莫是太子殿下想借此事帮新宠芳宝林在宫中树威,所以无论她们认罪与否,今日这罚怕是受定了。
魏芙宜只感叹自己时运不济,撞刀口上了,如何会想到堂堂太子竟如此鼠肚鸡肠,被拒后便恼羞成怒,蓄意报复呢?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琳琅已经吓得伏在地上瑟缩,完整话都说不出一句,只能她开口了。
“回太子殿下,奴婢二人知罪。”
清泠泠的声音传到沈徵彦耳边,他停下敲击的动作,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魏芙宜,玩味地开口:“是么?那你说说,你二人罪在何处?”
魏芙宜内心对沈徵彦的明知故问好一阵无语,偏偏迫于所处环境,她还不能破口大骂。
“奴婢二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宝林和宝林的爱宠,请殿下责罚。”
沈徵彦倒没料到她如此坦然地认下了这虚有的罪名,连求饶也懒得向他求。
不知为何,他内心莫名烦躁起来,语气也冷冽了几分。
“既如此,便罚你们去殿外跪足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琳琅猛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罚跪而已。
赵音仪终于停住了抽泣,擦了擦眼泪,连连点着头说好。
魏芙宜无奈地笑了笑,对着一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人,她着实狠心不起来。
魏芙宜默默退到一旁,任由那锐利的视线渐渐逼近自己,她始终垂眸盯着地面,平静得不像话。
直到一黑一红两个身影从眼前走过,那迫人的视线才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