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几息,他的声音响起:“今日的话,我权当你未说过。”
原来只是为了保全她最后的体面。放在他腰腹上的手指瞬间抓紧了他所佩玉坠的系带,指节用力得发白。
魏芙宜咬唇,忽低声啜泣起来,月白锦袍顷刻被洇出深色。
屋内开着窗,霎时间,只闻风吹过竹林击打出的沙沙声,以及女子的低低啜泣声。
“哭完了,便回去吧。”
他声音似高山积雪般凝涩。
魏芙宜脱力一样地松开手臂,退后了一步。男人腰腹部位登时留下几道皱痕,背部几点洇痕不规则地泛开,在平整洁净,一丝褶皱都无的锦袍上,突兀的像是完璧出现了裂痕。
他背对着她,只能瞥见暗中他紧绷的下颌一角。
魏芙宜声音一下沉了下去,似是希望熄灭,“芙宜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表哥。”
她从暗袋中取出一样物件,从背后递给沈徵彦,“这是你的手串,我用蚕丝线串了三圈,最是坚固,不会再断了。只是丢了一颗珠子,墨玉太过珍贵难得,我只好以手中的红玉补全。望表哥原谅我擅作主张。”
沈徵彦侧过身,垂眼盯着手串。
墨黑剔透的墨玉圆润饱满,静静地躺在她的雪白掌心上,那颗红玉更显得浓艳如血,强硬地挤入了黑白之中,补全缺损。
好几息,修长的指尖捻起那颗红玉,连带着拿起整串手串,缓缓套进手腕。
玉珠碰撞发出“啪”的轻响,男人蕴着力量的手腕被收束住。
“多谢。”
魏芙宜拿起方才被她放置一旁装着锦帕的锦盒,声音又轻又低:“我走了,日后……我不会再来烦扰表哥了。今日对不住,把你的袍子弄脏了。”
沈徵彦低垂着眼,日光斜打在他瘦削的下巴上,上半张脸晦暗不明。
“告辞。”魏芙宜掐着掌心,忍着酸软沿着幽径前行,天色幽暗,越往前行,石灯烛火都变得稀少,撞见的人越来越少后,四周偶闻几声蝉鸣,寂静得骇人。
魏芙宜特意放慢步速,故意扶墙而行,似乎药性已发到了极致,她无力抵挡。
在四周彻底无人后,一个婢女从拐角转出,带着两个侍从拦住了去路。
婢女脸上挂着阴森的笑:“魏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魏芙宜后退一步,却是无力,因药性而染着红晕的脸上露出惊慌:“你们要做什么?”
婢女神情骤然变得狠厉:“魏姑娘可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听命办事,若姑娘不从,只好得罪了!”
说罢,身后两个雄健的仆从立刻阻住了魏芙宜的退路,伸出手就要来强行抓她。
就要挨到她的那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痛呼。
“啊——”黎明时的雾气随日头渐高慢慢消散,夏日晨间的日光还未够炽热,而是带着适宜的温煦。
沈徵彦下了朝,还未踏入香意微浮的小院内,里头的对话便随风传入耳里。
女子嗓音清泠:“元凌的外袍派人浆洗了吗?”
“婢子已照姑娘所说吩咐下去了,元指挥使的外袍是今岁沈南织造新产的珲罗缎,需得用温水轻洗,否则小心坏了衣料。”
魏芙宜满意地嗯了一声,平日里娇甜的声音沉静着,清晰传进门外男人的耳中:
“见他的事不能拖,衣物送来后立刻套车去元府。”
一道玄色身影闪出。
却是元凌。
魏芙宜踉跄后退几步,支撑不住地撞到身后的石墙上,扶着石墙堪堪站稳,随着动作,腹中裹起一团火直冲而上,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她没想到自己对迷仙引会如此敏感,药效竟比常人发作要快。
元凌身姿敏捷,轻盈又有力,瞬间制服了两个仆从,两人摔在地上,手忙脚乱爬起来,同方才为首的婢女落荒而逃。
元凌这才转身看向扶着墙呼吸急促的魏芙宜。
魏芙宜眼尾已染上洇红,眸中溢起了薄薄一层水雾,勉力不让自己弓着身子,神色嘲讽道:
“元大人跟踪我?”
元凌仿佛觉得眼前情景有趣极了,喟叹道:“你脸色不对,且一向防备心很重的你竟丢弃婢女独自往后林走,行迹诡异,就跟了上来,果真没让我失望啊,魏姑娘。”
他极有兴致地睨向魏芙宜:“他们给你下药了?”说着,眸光闪过一丝锐利:“还是,你自己下的?”
魏芙宜抑制着急促的气息,语气却冰冷:“与你无关。”
元凌走近几步,笑容似是挑衅:“没想到你对自己也能这么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魏芙宜咬唇压抑翻涌的药性,看着他的目光如冰刃锋锐。
“可是魏姑娘,要是药性不解,你今日就要死在这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可如何是好?”元凌阴戾的面容闪过几分玩味:“不如,你求求我帮你?”
元凌步步走近,身影逐渐将她覆在阴暗中。
魏芙宜死死瞪着他,手指用力掐入掌心抵抗着汹涌而上的药性,唇瓣被咬得几欲出血。
眼前景象却不受她控制地变得更加模糊。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