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琉斯,却难得地发现金加仑有一丝不耐烦,在确认了这一点后,他挽上了金加仑的肩膀、做出骄纵的模样,说:“宴会就要开始了,陪我早一点进去吧。”
金加仑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头非常自然地对围着他的虫族们说:“我要陪我的雄主进宴会会场了,失陪。”
“应该的应该的。”
“你们夫夫的感情可真好。”
“下次再聊……”
应付完这些贵族,他们终于在侍从引领下走进了宴会厅。阿琉斯大概在五六年前参加过一次同等规模的宴会。
那时他非常渴望加入军部,所以尽管不擅长社交,还是硬着头皮和在场嘉宾交谈。
现在,阿琉斯已经没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再参加这种宴会,也就变得从容自在了很多。
——但还是免不了和熟悉虫族交谈。
这场宴会邀请了很多雄虫,阿琉斯甚至见到了很多曾经的同学和“搭子”,他们的气色都不太好。
阿琉斯和几个同学聊了一会儿,就放弃了这种没意义的寒暄。
他注意到,像他和金加仑这样关系融洽的伴侣并不多。
虽说贵族间盛行联姻,但在阿琉斯过往的印象里,这些联姻夫夫至少表面上还过得去,现在看起来却有种随时都可能离婚的感觉。
他并没有庆幸自己和金加仑之间感情融洽,反而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这个世界或许正在经历变革,但这场变革的方向并不是让绝大部分的虫族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和愉快。
这场跨年宴会分为几个部分。首先是虫皇发言,接着是一系列颁奖典礼,之后便是舞会。
好在宴会全程提供餐食,阿琉斯倒不至于饿着肚子去听虫皇说一些不用听都能猜到不会让虫愉快的话语。
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前,阿琉斯和金加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们作为夫夫位置当然是挨着的,但他们的位置在第五排以外了,视野看起来也比较偏。
阿琉斯刚坐下不久,便被侍从要求更换位置。他“啊”了一声,随即看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倒并没有很惊讶,只是极为自然地对他说:“我们要往前坐。”
阿琉斯又望向侍从,侍从诚惶诚恐地说:“请您移步,再向前到新的位置上就坐。”
“我的位置在哪里?”阿琉斯缓慢起身。
“向前五排。”侍从快速地回答。
那就是第二排的位置了。
阿琉斯满心疑惑地和卡洛斯移动到了新位置,接着发现的右手旁竟是一位老相识。
说实话,称他为老相识都显得有些生疏了,谁让他是阿琉斯的老朋友——卡洛斯。
与上次见面相比,卡洛斯消瘦了许多,下颚线清晰可见,身上的礼服虽然是提前定制的,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阿琉斯眉头紧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卡洛斯说:“你或许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卡洛斯轻笑着说:“我原以为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别的,没想到你如此直接。”
阿琉斯回他:“虫生短暂,我们能再次见面的机会未必很多,能相处的时间也未必很长。既然如此,如果有机会,有话那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瞻前顾后,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给彼此留下遗憾。”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他看了阿琉斯一会儿,最后却转移视线、对金加仑说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嫉妒你。”
金加仑非常自然地把手搭在阿琉斯的肩膀上,说:“你有很多机会可以选择阿琉斯,但你没有,这会让我觉得,你的嫉妒并不是值得我炫耀的事情。”
卡洛斯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对阿琉斯说:“喝点酒么?”
阿琉斯心动了,尽管酒量不好,但他确实有点想喝酒。
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却没有和卡洛斯碰杯,反倒是朝着金加仑的方向、举杯开口:“Cheers。”
金加仑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Cheers。”
阿琉斯和金加仑都没去看卡洛斯的表情,但也能猜到对方此刻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但对现在的阿琉斯而言,金加仑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远比卡洛斯重要。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能坦然地对卡洛斯说:“我曾经很在意你,但现在没那么在意了。”
——这难道不是那个抓着阿琉斯的手、取消了他们之间缔结关系的卡洛斯所希望的么?
在虫皇正式发言前,拉斐尔竟也过来转了一圈。
作为近期炙手可热的太子候选虫,拉斐尔的到来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轰动,众虫都格外热情、试图与他多交流几句。
在过于热情地接待拉斐尔的虫族之间,金加仑显得格外冷静。阿琉斯同样也十分冷静。
他们俩都没有想要站起来迎接拉斐尔的想法。
拉斐尔也没有摆出皇子的派头,而是很自然地拉开凳子,坐在了阿琉斯面前,接着微微侧过头,问阿琉斯:“今晚的餐食还合口味吗?”
阿琉斯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慈父,其实没多少心思关注餐食。
但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餐牌上残留下的痕迹——这让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自己其实吃了不少,这么了解他饮食喜好的虫,也就只有眼前的拉斐尔了。
阿琉斯沉默不语,并不想率先戳破这层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拉斐尔微微浅笑,说道:“做皇子的日子,远不及想象中那般惬意。我近来常常思考,或许在你身边担任管家的那段时光,才是我有生以来最为幸福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