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也曾经出现在白蔻六岁那年。
只有那一年,她变得十分沉默,不知道也不敢跟妈妈诉说她的悲伤。
如今,白蔻看着她姐静默的眼睛,心脏空拍后又迅速被安全感包裹,感觉被托住,不受控,嘴巴瘪了瘪,就好像当年那个漂浮在大海里无助的小孩终于找到一块浮木。
“砰!”
非常响的一声让白晓初连忙站起:“怎么?”
【没事。】白虞桥做手势,【风,不小心。】同时,她快步走到沙发前,一把拉起白蔻,眼神示意。
白蔻这才回过神来,她急忙抹了抹眼角,身形躲到白虞桥身侧,随姐姐往房间走。
她边走边扬声说:“妈妈!那我去看姐姐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啦!”
“噢,好,我们算说完了吗?”
白蔻背影挥了挥胳膊,豁达道:“当然!这么点小事!”
当房门被胳膊肘怼上之后,白蔻往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白虞桥。
她的脸深埋在深灰色毛衣之间,不一会儿就把白虞桥的衣领哭湿了。
非常非常担心。
妈妈心里肯定更不好受,还要安慰她,之后,之后还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白蔻这会儿简直恨不得自己别上学了,她想要变小,想要躲进妈妈的衣兜里,妈妈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迟来的悲伤越来越浓郁。
白蔻闷声在白虞桥的怀里哭,手也死死捏在白虞桥的肩袖上,让白虞桥的毛衣变得皱皱巴巴。
“……”
白虞桥叹息,一只手轻抚着妹妹的头发,一只手用力环住妹妹的后背。
她突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不要是一个哑巴。
起码。
不要是这个在妈妈和妹妹悲伤时,无话可说、无能为力的哑巴。
“求你了!别跟着我行不行!”白晓初把她轰出了卫生间。
“白虞桥!白虞桥!”崩溃的白晓初在里面大喊,“快把你妹妹关房间去!”
二月底,处理完一干杂事过后,白晓初要出发去浙江了。
而白蔻和白虞桥也踏上了前往北京的高铁。
眼看窗外熟悉的景物飞逝,白蔻心中感慨万千,她右手抚上玻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白虞桥抬手用指背碰碰她的脸,白蔻才收手,转头。
白虞桥问:【怎么了?】
“没什么。”白蔻摇头,“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呀。”
白虞桥看着白蔻的眼睛笑:【别怕。】
她指自己,告诉白蔻,【我和妈妈一直都在你身边。】
室艺美术位于北京的东边,四环附近,在小小的地图上都与白虞桥的大学相隔很长一段距离,属于一条斜线的两头。
到达北京后,白虞桥先送白蔻到画室入学。
画室规模比图片上看到得还要夸张,一幢幢红白色的高楼竖立眼前,课程顾问程老师带着白蔻她们走过食堂、宿舍,远远望去,基地里面还有一座巨大的篮球场,简直跟白蔻她们的高中不相上下。
唉。
虽然画室是妈妈挑的……应该要花不少钱吧。
甚至因为是临时改道学美术,定的目标院校又很高,她算提前批入校,现在是三月,而她至少要在这里呆到明年的三月左右。
整整一年。
这要花多少钱,白蔻根本没法想象,更别提未来要大量消耗的材料……
初春的太阳很暖和,白蔻走在两个人中间,从小压根没担心过钱的小孩,这会儿心却因为想起远在她乡的白晓初,感到一阵阵酸疼。
“这里填写最终确认的班型,这里家长签字。”程老师带她们逛完一圈,回到教务楼前台,“所有信息填好之后,前往左侧,去财务办公室正式缴费就好了。”
白虞桥郑重地点点头,白蔻在旁边撑着台沿:“谢谢程老师。”
拿着资料单和一本生活规章手册,就在二人即将敲门进入财务处时,白蔻忽然拉住白虞桥。
“姐姐……”
白蔻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她却问,“还能放弃吗,太贵了,我……”
白虞桥任由她拉着,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动作,然后等她自己内心又愧疚又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时,将她轻轻抱住。
抱住,拍两下她的后背。
再松开她时,看着她的眼睛,抬手,表情非常平静地问:【想离开吗?】
白蔻一愣,她知道姐姐很认真,或许只要她这个时候再说一次“想”,姐姐就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走。
“既然决定参加艺考,你就要沉下心好好集训。”妈妈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