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光出了教室门之后,并没有走远,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看着楼下操场上几个男生在追着一个足球跑。
他吹了一会儿风,脑子里翻涌着袁山青的那些事儿。其实暑假的时候,袁勇曾经偷偷回来过,他就住在女儿的那间小屋子里,足不出户,所有吃的用的都是袁山青从外面带进来的,连酒都是他去小卖部一瓶一瓶买回来的。
她不知道她爸犯了法吗?她知道,可她却没太往心里去。因为什么?因为被骗的又不是她们家,别人的死活跟她们家有什么关系?
叶晨对这个袁山青印象极差,因为这就是个心机婊,不仅如此,还是个老驰名双标了。
袁山青作为被通缉的诈骗犯袁勇的女儿,同学们都不喜欢她,在校园里被孤立、被欺负,是程芽芽不顾他人鄙夷的眼神和闲言碎语,坚定的站在了她身边,用自己的行动守护着她,给予她从未体验过的关心和温暖,像一道光照亮了她。
她的妹妹袁山紫,耳朵育不健全,需要安装人工耳蜗才能听见声音,是程芽芽的父亲程鹏飞联系自己医院的同学给她妹妹动的手术,并为她积极申请减免手术费。
学校知道袁山清妹妹的遭遇后,也动了全体学生为她捐款,使得小紫成功装上了人工耳蜗。
袁山青感动程家和学校,对他的关心爱护无比感激地写了言辞恳切的感谢信,说不会辜负这份良善,并决绝的表示,袁勇出现了一定不会包庇他,希望他早日被抓到。
可惜,这一切都是场拙劣的秀罢了,一切都是她演给这些对她有恩的人看的。
不久后,袁勇真的出现了,袁山青一句“可他也是我爸”,恳求着程芽芽放过他,别去报警。以至于袁勇逃走后再次回来时,程芽芽差点被这个畜牲给弄死。
这些事情叶晨现在还不能说,即便是说了也没人信。他只能看着程芽芽一步一步往那个坑里走,走完整个高中,走出油田,娶了袁山青,带着一家人离开这个他们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程芽芽本身也是个自私坯子,他只顾着追到袁山青,才不在乎其他人受到的伤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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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家之所以会离开油田,是因为油田的这些人,始终都不会忘记袁勇父女俩对这个地方造成的伤害,程鹏飞和贾代玉没脸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他们怕被人戳脊梁骨,只能背井离乡,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替儿子年少时的“英雄主义”买单……
晚上放学回到家里,程苗苗晚饭吃得都心不在焉,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在碗沿里颠了三四回都没往嘴里送,最后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老妈瞪了她一眼,训斥道:
“苗苗你魂儿被勾走了?吃饭就好好吃!”
程苗苗这才回过神来,把肉捡起来,扔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看了一眼对面正埋头扒饭的弟弟。
她放下筷子,语气尽量压得平淡,但尾音里那股“审犯人”的架势怎么都藏不住:
“程芽芽,你们班今天是不是转来了个新同学?就袁山青的,我听说你还主动坐她旁边去了?”
程芽芽夹菜的时候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把那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嚼了嚼,才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程苗苗看着弟弟寡淡的模样,火噌的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你嗯什么嗯?你知道她爸是谁吗?袁勇!就是那个骗了咱妈钱的袁勇!你跟她做同桌,你脑子进水了是吧?”
她的嗓门越来越高,筷子在碗沿敲得当当响。
程芽芽终于把碗放下了,他抬起头,看了看程苗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你们都不懂我”的光在慢慢聚拢:
“我知道啊,她爸是她爸,她是她,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因为一个她管不了的事被所有人排挤?”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
程苗苗越来越火大,因为弟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真的很气人,让她忍不住想要捶这个家伙,她大声斥责道:
“就凭她爸骗了那么多人的钱!就凭你们班罗政的奶奶,因为这件事跳了河!
程苗苗,你当时这么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人的亲爹逼死了别人的奶奶,你替她说话,那些被坑过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你想过吗?”
程芽芽的脸也冷了下来,他把筷子搁在碗上,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照你这么说,谁家有个犯事的亲戚,全家都得跟着被连坐呗?那咱爸在耳鼻喉科,万一哪天有个病人做手术出了问题死了人,我是不是也该在学校里被人孤立?”
程芽芽这话一出来,整个餐桌上的空气都凝固了。程鹏飞端着饭碗的手停在了半空,贾代玉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
程苗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训斥道:
“程芽芽你是疯了吧?!你拿咱爸打比方?!”
“我只是打个比方!”
程芽芽也站了起来,姐弟俩隔着饭桌对峙着,桌面上的几盘菜在两人同时站起的震动里晃了晃。
贾代玉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把碗往桌上一墩,声音不大,但带着全家最高权威的威压:
“程芽芽你给我坐下!我是不是惯的你?你跟谁拍桌子呢?!那个袁勇当初骗了咱们家多少钱,你知道吗?整整两千块!这两千块钱得我和你省着算着攒上半年才能攒出来。
你姐说的有错吗?你要是为了一个骗子家的闺女,把全班同学都给得罪了,你接下来的学期你该怎么过?所有人不都得针对你吗?”
程芽芽没有坐下,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唇抿的紧紧的,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一句:
“你们要是不信我,那就当我不懂事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上了二楼阁楼,那里是他学习休息的地方。过了十几秒后,传来“砰”地关门声,震得楼下客厅墙上的挂钟都晃了一下。
程苗苗站在餐桌旁边,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气,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和那碗没扒完的饭,心里面的火非但没消,反而又多了一层堵得慌的委屈。
那天晚上程苗苗翻来覆去到深夜都没睡着。她把被子蹬了又盖、盖了又蹬,脑海里反反复复重放着饭桌上程芽芽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她想起叶晨在走廊里说的那番话——“恋爱脑作”“见色起意”“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当时她气得推了他一把。
可现在夜深人静地躺在床上,那句“你弟弟被孤立是迟早的事“像一根针一样扎在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啊“了一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的程苗苗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呆,牙膏沫挂在嘴角忘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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