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混蛋心思缜密,行事每每出人意料,他敢设下这样的赌局,就必然有他的依仗。
这场疯狂赌局的背后,是否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后手?
晏明璃猜不透,但她必须考虑那万一的可能性。
万一他真赢了,将众神踩在脚下,其威势将达到何种境地?
届时,他将真正成为此界无上的主宰,而她与女儿,将再无半分挣扎的余地,彻底沦为金丝笼中徒有美丽羽翼的雀鸟。
这也便罢了。屈辱也好,禁锢也罢,至少目前看来,那混蛋只是痴迷于她们母女的身体,终究舍不得真正毁掉她们。
只要活着,或许总有微渺的变数。
可若是……再过些时日呢?
当慕雪仪腹中的孩子降生之后,一切将再无挽回的余地。
那个孩子……从被种下“冥月断魂咒”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无药可救。
此术阴毒至极,阻隔的是天地魂灵与未成形生命的连接。
那孩子,从灵魂层面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即便用尽天下神丹灵药,也挽回不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
现在孩子还未出世,母体的生机尚能维系胎儿的肉身成长,无人能看出异状。
可一旦降生,脱离了母体的滋养,便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不,甚至连空壳都不如,先天缺魂的婴孩,连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都无法维持,最多活不过三日,便会生机枯竭而亡。
到那时,目睹亲生骨肉如此凄惨下场,苏锐的怒火……必将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与辞儿身上。
她自己可以不惧生死,不惧任何肉体与精神的折磨,但她必须顾及女儿。
辞儿已经承受了太多,绝不能因为自己,再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慕雪仪必须在生下孩子之前死!而且要死得干干净净,死得与她晏明璃毫无瓜葛。
她已备好手段,足以将此伪装成一场意外,即便苏锐事后疑心,也绝寻不到实证指向她。
晏明璃眸光冰冷,杀意已攀至顶峰。
她缓缓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如玉皓腕。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幽紫色的灵光开始无声地凝聚。
她要施展的功法,名曰“永黯寂灭指”。
此术需长时间凝神聚势,过程不能有丝毫中断与干扰,因此斗法中根本无从施展,唯有暗杀偷袭可用,且前提是施术者神识必须远目标,否则偷袭便无从谈起。
永黯寂灭指一旦命中,其中蕴含的永寂道韵,便可直接侵入目标识海与经脉核心,令其真元瞬间逆乱倒冲,心脉于无声无息间彻底断绝!
整个过程如春风化雨,无痛无觉,中招者甚至来不及感受到任何异常,便已魂飞魄散。
这一指不会留下外伤,亦不会留下内伤,便是化神修士亲自查验,也绝难以从尸体上现任何人为施法的痕迹,只会认为是走火入魔或是练功出了岔子而猝死。
而这,正是晏明璃所期望的“意外”。
指尖上的幽紫光芒凝聚到了极致,细若丝,却蕴含着令空间都隐隐扭曲的寂灭之力。
晏明璃充满杀机的目光,锁定那扇透出温暖烛光与清越琴音的轩窗,指尖即将点出——
“晏丫头,雪仪的琴音如此动人,你贸然打扰,岂非大煞风景?”
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侧不足五丈处响起。
晏明璃心中剧震,蓄势待的指力险些失控反噬,幽紫灵光在她指尖剧烈闪烁了一瞬,才被她以莫大毅力强行压制,缓缓溃散于无形。
她霍然转头,凤眸之中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以她神识的敏锐,方圆百丈内便是蚊子振翅亦难逃感知,更何况是一个活人?
此人能如此近身,而她竟一无所觉……放眼整个剑宗,能有此修为与手段者,唯有一人——赤霄老祖!
只见殿阁飞檐的阴影处,月光未能照及的角落里,一位穿着粗布麻衣,脚蹬草鞋,面容朴实得如同凡间老农的老者,正负手而立,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
果然是这老鬼!
晏明璃迅压下惊异,声音冷冽如常“赤霄老鬼,你不在洞府闭关,怎么有空跑到你徒孙的峰上闲逛?”
赤霄老祖捋了捋长须,呵呵一笑,目光却投向天边那轮半掩于云后的弦月“雪仪这流云子峰,观看天象最是合适。你看今夜这月华,清而不冷,明而不耀,正是参悟剑意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