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纤细的阴影,遮住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江临看不懂的,混合著怀念、伤感与一丝苍凉的复杂神色。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冰块融化时偶尔出的细微碎裂声。
就在江临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开口道歉时,她却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缥缈的温柔。
“谁说生在黎家,就一定会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呢?”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总有些时候……是没有人可以依靠的。肚子饿了,就得自己找东西吃;衣服脏了,也得自己想办法洗干净。”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优雅而利落。
“习惯了,也就不觉得辛苦了。”
她没有说那段“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日子是什么时候,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那样。
但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在江临的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孤单的背影。
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与孤独。
这份留白,比任何详尽的解释都更具张力,让黎华忆这个人,在他眼中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加……令人心疼。
酒精彻底摧毁了江临最后的防线。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一切,却似乎又什么都没拥有的“情敌”,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让他感到自卑与困惑的问题。
“那……为什么是我?”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脆弱。
“你条件这么好,比我……比我好太多了。你明明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可以……”他没有说出“得到纪璇”这几个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对我……那么好?甚至还……还提出那个半年的赌约?”
他几乎是把自己的不堪和盘托出。
他不懂,在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中,黎华忆为什么要给他这个必输无疑的对手一丝虚假的希望?
这份温柔,这份体贴,这份赌约,对他而言,就像是对失败者的一种残忍的施舍。
他无法理解,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黎华忆没有再用玩笑或模糊的言辞来回避。
她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体。
包厢内那慵懒暧昧的气氛,因为她神情的转变,瞬间变得庄重而澄澈起来。
她的醉意似乎褪去了大半,那双漂亮的眸子直直地锁定江临,目光锐利而清明,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他最柔软的内心。
她脸上那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流露出一种江临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认真、脆弱与期盼的神色。
“江临哥,”她开口,声音不再是甜腻的呢喃,而是带着一丝郑重的、几乎是虔诚的语气,“你问了我这么多『为什么』……”
她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到极近,近到江临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张茫然失措的脸。
她的气息,温热而纯粹,拂过他的唇边。
“那么,你想不想知道……这所有『为什么』背后的答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在他的耳蜗内壁震动,紧紧攫住了江临全部的心神。
“你想不想……真正地了解我?”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重重地砸进他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不是作为『纪璇的情人』,不是作为『黎家的大小姐』,也不是作为你眼里那个穿着女装的『伪娘』……”
“而是,抛开这一切身份、外表……去了解那个,『真正的我』?”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江临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邀请。
一个剥开所有伪装,触摸彼此最真实灵魂的、无比郑重的邀请。
江临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黎华忆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认真,心脏被一股巨大而酸楚的情感猛地攥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游戏里的棋子,是无关紧要的配角。
可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黎华忆给他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赌约,而是一个选择。
选择是否愿意看见她看见她华丽外袍下,那个可能孤单、可能受伤、可能渴望被理解的灵魂。
酒精带来的晕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江临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热,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上来。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赌约?那还重要吗?
从她为他做第一顿饭开始,从她笨拙地为他处理伤口开始,从她在此刻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开始……那个赌约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我……想。”江临迎上她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他此刻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即使是因为赌约开始的,但……”他的声音哽咽了,“你是……你是我生命里,第一个……真正用心在意过我的人。你会关心我吃饱了没有,会提醒我不要着凉,会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陪着我。”
“这种在意……”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心底所有的情感都倾吐出来,“我觉得,它应该是相互的。我不想再……只是一味地、单方面地承受你对我的好。我也想……我也想了解你,了解你的一切。你的过去,你的快乐,你的悲伤……”
“所以,”他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真诚“黎华忆,我想了解你,了解……真正的你。”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