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场微醺夜里的剖白与相拥后,江临与黎华忆之间的空气就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变。
那并非干柴烈火般的激情,更像早春融雪时,从冻土中渗出的、带着湿润凉意却又预示着生机的水气。
黎华忆没有再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株悄然生长的藤蔓,不动声色地缠绕上江临生活的每一寸颓垣断壁,温柔而强硬地,填满了他生命的空隙。
黎华忆搬入后的第一个清晨,天光尚蒙,空气里还带着昨夜的凉。
江临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麻木,走进厨房,试图为自己准备一份最简单的早餐——一颗荷包蛋。
然而,这件对旁人而言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于他却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他打开炉火,倒油入锅,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油温渐高,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他内心焦虑的伴奏。
他拿起鸡蛋,在碗沿磕了一下,力道却没掌握好,蛋壳碎裂的同时,几片细小的碎片也跟着蛋液一同滑入了碗中。
“……啧。”一声极轻的、充满自我厌弃的咋舌。他笨拙地用指尖去捞那几片顽固的碎壳,弄得满手黏腻,心情也随之跌入谷底。
“我果然……什么都做不好。”这念头如魔咒般盘旋,让他手中的动作更加慌乱。
当他终于将那碗混杂着挫败感的蛋液倒入油锅时,过热的油瞬间爆开,滚烫的油点四处飞溅,烫得他手背一阵刺痛,本能地缩回了手。
油锅里,那颗被寄予厚望的食材,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焦黑、变形,散出失败的气味。
江临呆立在原地,握着锅铲的手悬在半空,眼神空洞那不仅仅是一颗煎坏的蛋,更是他无能人生的又一个缩影。
就在这时,一具温软的躯体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江临浑身一僵,像被电流窜过,每一寸肌肉都瞬间绷紧。
那不容错辨的、属于黎华忆的淡雅馨香,混合著沐浴后的水气与她体温的暖意,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江临哥,放轻松。”黎华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和气音,像羽毛般搔刮着他的耳廓,“不是你的错,只是油太热了。”
她说着,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从他身侧环了过来,轻柔地复上他握着锅铲的手。
那温热的掌心,细腻的肌肤,与他因紧张而冰凉僵硬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更要命的是,她柔软的胸脯正毫无间隙地紧贴着他的背脊,那纤细而富有弹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神经上。
“我教你。”黎华忆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江临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想逃,想挣脱这个过分亲密的怀抱,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羞耻、尴尬、抗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在他体内掀起一场混乱的风暴。
黎华忆的手包裹着他的,引导着他的手腕,做出一个轻巧的翻面动作。
“你看,手腕要这样轻轻翻过来……”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有意无意地划过,带来酥麻的痒意,“对,就是这样。江临哥,你学得很快。”
那句“你学得很快”,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笼罩在“笨拙无用”阴影下的内心。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的肯定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被称赞是什么滋味。
纪璇从来只会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搞砸的一切,然后冷冷地抛下一句“让开,别在这碍事。”
在黎华忆的引导下,一颗形状虽不完美、但金黄诱人的荷包蛋奇迹般地完成了。
江临看着盘子里的成品,又感受到身后那具温软的身体和萦绕不散的香气,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的身体,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从极度的僵硬中缓缓放松,甚至被动地享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安心。
这份由身体率先记住的温存,成为了陷落的开端。
***
到了夜晚,这份温柔的侵蚀仍在继续。
江临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走出浴室,习惯性地拿毛巾胡乱擦了几下,便打算任其自然风干。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纪璇总嫌弃吹风机的噪音,也厌烦他滴水的狼狈模样,久而久之,他便连这点小事也懒得打理。
他刚在沙坐下,黎华忆便拿着吹风机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头不吹干会头痛的,江临哥,我帮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江临几乎是立刻拒绝,伸手想去接过吹风机,却被黎华忆轻巧地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