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胃痛时她温热的米粥,他颓丧时她无言的陪伴,他被羞辱时她温柔的开导……
那些温柔与细心,像无孔不入的水,早已渗透他干涸龟裂的心田。
而身体的记忆,更是鲜明到让他羞耻战栗。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她按在镜前,被迫看着自己情动的模样;记得她如何用冰凉的道具与炙热的指尖,在他的体内开疆拓土,逼得他从咬紧牙关的抗拒,到失控地哭喊着她的名字,浪叫着求她不要停下。
半年之约的这一百八十多个日夜,竟比他过去近三十年的人生还要漫长、还要深刻。
他知道,他早就输了。
他不仅沉迷于她给予的肉体欢愉,更依恋她那份独一无二的理解与陪伴。
她能看穿他所有的故作坚强,能抚平他内心深处的孤独。
所谓的沉沦,早已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无法抹灭的事实。
可是,他无法坦然正视这种爱情的“形式”。
这份感情,是建立在对婚姻的背叛之上。
即便他早已清楚,纪璇的心早已不在他身上,那段婚姻不过是个空壳,但“丈夫”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带来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这半年,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盛大梦境。
在梦里,他是黎华忆的情人,是她的所有物,是被她捧在手心呵护的珍宝。
她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快乐、感到被需要的人。
但现在,黎华忆说,期限到了。
梦,是不是就要醒了?
他害怕,一旦赌约结束,黎华忆赢得了她想要的“胜利”,是不是就会像对待一件玩腻的玩具一样,随手将他丢弃?
那些温柔、那些宠溺、那些仿佛能溺毙人的深情,会不会瞬间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剩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股尖锐的恐慌就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江临的眼神闪过一抹慌乱,他低声说“小忆……我……”
他的声音哽住,想要说些什么,却现自己说不出来。
***
黎华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温和得像拂过湖面的风,却在江临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现在,赌约的胜负,就取决于你的选择之间。”
江临闻言,喉咙里出一声近乎自嘲的、沙哑的气音。“选择?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黎华忆静静地凝视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从痛苦、挣扎到深陷的迷恋,尽收眼底。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江临哥,这是你的选择。你不需要考虑我,只需要问你的心。只要你现在对我说,『黎华忆,我没有对你沉迷』,那么,我们的赌约就是我输了。”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我会信守承诺,承认我的失败。从此以后,我会彻底离开你和纪璇的世界,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绝不再干预你的人生。”
“彻底离开……”这四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江临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与不敢置信。
一股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冰冷,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他心乱如麻,沉默得像一尊石像时,黎华忆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不复方才的镇定。
“但如果……”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双总是充满自信与掌控力的眼眸,此刻竟像蒙上了一层水雾,闪烁着徬徨与不安。
“如果……江临哥你愿意……承认你再也离不开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起毕生的勇气。那个总是从容不迫、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黎华忆,此刻却像个等待审判的、无助的孩子。
“从此以后……我会……对你好的……一生一世的……对你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江临的心上。
那句“对你好”,不再是诱哄的甜言蜜语,而是一个近乎卑微的、带着恳求的承诺。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而是将自己完全摊开,把选择权、把能伤害她的刀柄,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份突如其来的脆弱,比任何强硬的手段都更能击溃江临的防线。
他终于明白,这场赌约,她也赌上了自己的真心。
她赢得他的身体,更渴望赢得他的心。
***
黎华忆终于问出了最后那个问题,她的声音比晨曦的微风更轻,却足以震碎江临仅存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