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父子俩看上去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是这种东西,他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什么?任他们随意宰杀屠戮的牛羊鸡犬吗?”
“我们因这场无妄之灾死了多少人?”
“我可怜的儿子,他那年要是没死,活到现在,也该和他一样大了,他算什么大夫,连个人都不算,我要是她母亲,我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宰了他,好心收养却养了个毒蛇出来。”
“凌迟,这种人就该凌迟……”
……
他们看在绣衣卫的份儿上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不妨碍他们叫骂,难听刺耳的话排山倒海般涌来,唐淳面无表情,唐百草回过头茫然的与他们对视良久,突然咧嘴笑了下,神情诡异而扭曲,“你们也配来骂我?”
“你!”
他手指着其中一个瘦小如猴的男人,“你为了抢药吃多熬几天,活生生掐死了自己年过花甲的老母亲,她睁眼看着你的样子,那不敢置信的眼神,你夜里难道不会噩梦缠身?”
男子被他说得脸色一沉,嘟囔着骂了两句,扭头往人群里一钻,不知躲哪儿去了。
唐百草手指向旁边的妇人,“你。”
那妇人面色惨白,红斑长在脸上,脓水正一点点往下流,对上唐百草指着她的手指,哆嗦了下,强硬道:“我,我怎么了,我可没掐死自己的老娘!”
“你为了让你儿子早点好,偷偷把院子里那老鳏夫的药倒给他,以致于他服药用量不足,毒身亡,他死的最后还悄悄给了你儿子一颗梨子糖。你儿子知道你这么狠毒吗?”
“我,我……”
妇人面对周围人的探究,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他儿子抬起头问她:“娘,他说的是真的吗?”
妇人嘴唇蠕动,不敢吱声。
躲避着儿子的目光。
小童突然狠狠的甩开她的手,推开人群往里面跑去,那妇人拔腿就追,隔了很远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宝儿,你别信他们,那老东西……不,老爷爷是自己没得,娘怎么可能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宝儿,你慢点跑。”
“宝儿……”
周围议论的声音低了下去,唐百草又指向下一个老者,“还有你,你年轻时候抛妻弃子,老了病了却缠着儿子照顾你,把他的药据为己有,还曾四处编排他的是非,强占儿媳,不过有人帮着说了一句好话,便遭你毒打,断了一条腿。”
“你,你,你……”
“你们这些人!”
被他指到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作声,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的底儿全部抖出来。
唐百草看他们噤若寒蝉的模样,不禁嗤笑:“你们这些人鸡鸣狗盗,男盗女娼,为了私心害人无数,如今倒是站在正义的一边指责起我来了,你们用刀杀人,用道义杀人,用舌头杀人……你们手上沾的血也不少,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他们当然有资格。”
阿棠打断唐百草的漫骂,冷声道:“男人杀母,他是凶手,他寡廉鲜耻,百死莫赎,妇人盗药,她是始作俑者,害人性命,难得宽恕,那老东西强占儿媳,逼伤亲子,殴打他人,这是他的罪孽。”
“他们的罪,该那名母亲,那位鳏夫,他的儿子媳妇来声讨,该律法惩治。”
“但和你没有关系。”
“汝南两场大疫,死伤无数,他们是受害者,你是杀人凶手,他们声讨于你,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你……”
唐百草被她说得无言以对,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都要昏过去。
所有人冷眼看着,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