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如刀,刀刀见血。
唐百草听着他毫不留情的折辱,愤怒破胸而出,又恨又悔:“我,我当初真就不该一时心软……留下你这个孽障。”
“我才是不该。”
唐淳咬牙切齿,在昏黑的水牢中,伤口砭骨疼痛,不停拉扯着他的神经,以致于吐出来的每个字都黏着血,“我不该被你蒙骗,以为你真心待她好,去装什么和睦美满的一家人,我不该在她要进神农山的时候,带上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我不该相信你真的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以致于自己身陷囹圄,无从辩解,误了最后的机会,我更不该……”
说到最后一句,他哽咽难成。
喉间酸涩得近乎落泪。
他更不该被表相蒙蔽,曾经竟然真的觉得,如果就这样做他们上慈下孝的好儿子,好徒儿,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是圆满的。
“她是我的夫人。”
唐百草忍不住再度提醒,“你背德逆伦,心存妄想,传出去只会让她蒙羞,若叫她知晓,她定会后悔当年把你捡回去。”
“无所谓了。”
说再多有什么用。
他们关在这儿,不见天日,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或许得在那阴冷潮湿的地穴棺材里,熬过生命最后一点时间。
最终无人在意的死去。
每每想到这儿,唐淳心痛如绞,他做了那么多,苦苦挣扎煎熬,到了最后回想起来,最怀念的竟然是最初相遇的时候。
他与她坐在那台阶上吃着烧饼。
他流离失所,无处可去。
却因为这毫无所图的一点善意而内心无比宁静和踏实。
那时候的他如果知道后面会生这么多事,还会不会选择跟着她回家呢?唐淳陷入了沉思,水牢随之重新恢复死寂。
唐家父子所做之事逐渐在城中传开。
漫骂、愤怒、怨恨、还有知道了他们的灭顶之灾不过是两个疯子编排的一场戏,忍不住失声痛哭外,生活还得继续。
许多轻症病人痊愈后被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官府集中收治中度和重症患者,熬药分,来回巡视,情况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好转起来。
刘老大夫来过两趟。
尤其是知道唐百草所为,从她这里得到确切答案后,忍不住长吁短叹,百般感慨,一边愤怒他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一边又觉得人心叵测,不忍直视,“一个女医要走到唐夫人那地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血和磋磨,悬壶济世之人,须心怀悲悯,她眼光不太好,遇上了那两心术不正的……连身后之名都无法保全,何其可惜。”
“阿棠,真的救不了吗?”
阿棠默默摇头。
除了那微薄的脉象外,她早已没任何生机可言,所谓解毒救人,不过是唐家父子为了满足为自己的私欲构建出的一种错觉。
燕三娘和任籽儿等人听着也不由替那位唐夫人感到惋惜。
以致于送走刘老大夫后,任籽儿托腮趴在桌上,还在呆,燕三娘好奇的坐在她对面,问她:“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我在想……唐夫人医术高,受人拥戴,这已经比许多女子要强了,可连她都还是落到这种下场,唐家父子所做的事传出去,别人议论起来,不免又要说她是什么‘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