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公公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上空,馀音久久不散。
衆朝臣见状纷纷规矩地回到自己位上,规整站好,齐齐伏地异口同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洛书刚坐上龙椅,一眼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黎扶宁身影。
纵然黎扶宁此刻垂眸敛目,匍匐在地,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和难以掩饰的风尘倦色,却让他在这满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宋洛书心下顿时了然,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
冤家,真真是一对冤家!两个人互相折腾还不够,还连带他这把老身子骨跟他们一起折腾!
今早天刚蒙蒙亮,郭公公就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紧张的很。
他一问,他就将镇北王加急送来的军报递了上来。
他本以为只是例行的战况陈述,只打算囫囵吞枣的看上一眼,谁知道越看越不不对劲!
却赫然发现夹杂其间丶那笔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飞扬字迹,分明是自家女儿的手书!(女主写好,春桃换的)
这丫头……什麽时候跟镇北王如此要好了?
竟连镇北王那般持重的老狐狸都能说动,甘愿为她传递私信?
宋洛书几乎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巧笑倩兮丶连哄带骗让那位王爷就范的。手段是越发厉害了。
可还不等他感慨完女儿长大了,信後续的内容便让他刚喝进口的参茶差点呛出来——这丶这丫头……她居然在给镇北王世子的私人信件里,明目张胆地……要他替她将黎扶宁那孩子哄回边境去。。。。。。
他当皇帝这麽多年,也真是开了眼了。。。。。。
不仅如此,还在信里给他出谋划策,计策都给他想好了,给他一条一条列在心中,只等他照做了。
这不,这信还是以镇北王的名义丶堂而皇之地递进宫的!
她要干什麽?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点小心思,就差直接写在告示牌上挂到朱雀大街门口去!
更何况,他这个看着她从小鬼大丶一路折腾到她长大的亲爹了!
他都不用猜,无非就是,瞧着黎扶宁这回气得狠了,竟真撂下挑子跑回了京,她那边疆戏台子搭好了,最重要的角儿却罢演了,她心下着慌,又拉不下脸面亲自追回来服软。
便使了这“借刀杀人”丶“隔山打牛”的诡计。
想借着擡举丶撩拨那萧临,演一出“本宫身边可有的是年轻才俊丶解语之花”的戏码,好生生地酸一酸丶激一激那此刻殿下站着的丶快要变作“望妻石”的傻小子。
指望着这盆故意泼出去的陈年旧醋,能把那锯了嘴的葫芦醋坛子彻底砸翻,让他憋不住跳起来,自个儿乖乖跑回边关去!
这算计,这手段……宋洛书简直要气笑了。
只能说若这计策真能成,那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人天造地设一对。。。。。。
“衆爱卿平身吧!”
宋洛书淡然开口,但自己的眉心却在狂跳,这皇位风平浪静的坐了这麽久,最後竟闹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等这小鬼头从北疆回来,他一定趁早退位,将这股子烂摊子全还给她!
宋洛书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老脸不禁微微泛红,之前觉得这龙椅离的朝臣远了,看不清楚他们的神情。
现在忽然庆幸离的远。。。。。。他故意挺了挺脊柱,坐得直直的,故意装出一副圣明廉洁的样子,用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还不等他开口提这事,列队中礼部尚书率先跳了出来:“啓禀陛下,黎大人之前被陛下派到边境辅佐太女,如今竟无召回京,光明正大的违抗君令,乃是重罪!还请陛下责罚……”
宋洛书心中暗忖,幸好,有些几个刺头在,刚好他也不知道怎麽跟衆朝臣提这事!
“衆爱卿多虑了,今早镇北王一早便给朕送来了边关军况,阐述了边关情况……”
“信中也特地提到了黎大人回京一事,是皇太女特地将黎大人派回,处理京中未完的要紧之事……”
黎扶宁闻言,身子一怔,他原以为她会气他不告而别,却没想到……
几个太师一档的小官闻言,脸色忽然铁青,这才收了後退几步,收了弹劾的心思,馀光撇向大殿前的陈太帅。
他们忌惮的不是宋幼宁的命令,而是这个命令是从镇北王的折子里递上来的,如此说来,镇北王是否与皇太女结为一党,那他们这些跟着陈太师的小喽啰,心中忽然警铃大响。
宋洛书垂眸看着心中各怀鬼胎的衆人,嘴角再度勾起,丢下了一记重锤:“那信上太女还写道前线此番还算安稳,让朕不要记挂,一切都在镇北王的掌控之中。。。。。。”
“对了,还特意提到萧世子在军中的表现。。。。。。”宋洛书目光掠过殿下听到名字,身子忽然一颤的黎扶宁。
“太女很是赞赏啊,年轻人嘛,就是有朝气!”
这话虽是轻描淡写,但是对刚与宋幼宁吵了一架的黎扶宁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
他原以为他回京至少她能难过会的吧,不说多的,一个月总得要吧?
这还没半个月?
她就开始拈花惹草,挑下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