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蓉也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去电视柜下面翻出了五个装着骰子的黑色塑料骰盅。
“什么时候买的这玩意儿”我对着骰子摸了摸,一层灰。
“我可没买”惠蓉对着可儿一努嘴“你的小妹妹搬进来时带来的,一家之主不帮她收拾还赖我了?”
我还能说啥,只能对着窃笑的几个女人默默耸耸肩。
“来来来,一人一个。规矩都懂吧?五个骰子,摇完自己看,轮流叫几个几,还有百搭……”惠蓉一边分骰盅,一边快过了一遍规则。
到安娜面前时,惠蓉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这个红棉袄的俄罗斯大妞。
“安娜,你懂这个吗?这是中国酒吧里最常见的吹牛游戏,要不要我单独给你解释一下?”惠蓉有些怀疑地问道。
喝到这会儿安娜的脸上终于有点红彤彤了,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自己带来的砂糖橘。
“当然…不懂”
这村姑笑得倒是一脸理所当然。
“但我大概知道规则。”安娜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清澈的蓝眼睛里透出一股呆萌的自信,“这应该是…基于信息不对称的博弈论模型,可以试试。”
“哟,口气不小。”慧兰冷笑一声,“等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
正巧我瞟了慧兰一眼,她的目光刚巧移过来,打了一个ok的手势。
显然,这个洋妞不可能懂中国酒桌上的弯弯绕,肯定是个任人宰割的菜鸟,我已经做好了放点水,免得大过年的把客人灌成尸体的准备。
第一局,我坐安娜的下家。
“哗啦哗啦——”
“砰”的一声,五个骰盅齐刷刷地扣在桌面上。
“三个三。”慧兰率先难。
“四个三。”惠蓉跟上。
“五个三!”可儿兴奋地喊道。
轮到安娜了。她小心翼翼地掀开骰盅的一条缝,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呃…额…大概,六个三?”安娜的语气听起来很不确定。
我连自己骰盅都没看,直接笑着喊了一句“开!”
大家掀开骰盅一数,桌上总共四个三。
“哈哈哈哈!我就说你不行吧!”慧兰拍着桌子大笑。
安娜看着自己骰盅里那几个杂乱的点数,并没有显得尴尬,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在这个博弈模型中,‘虚张声势’比我预想的要重要得多。保守叫法是一个策略失误。”
“行了行了,别拽词儿了。第一局算你交学费。”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呆萌样,实在没好意思辣手摧花,给她倒了杯温水,“喝口水意思一下就行了。下一把开始动真格的了啊。”
很快,我就为我的仁慈付出了代价。
或者说,我们全桌人都付出了代价。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她的学习度快得实在吓人。
第六局,安娜甚至没有去掀开自己面前的骰盅看底牌。那个傻气的哪吒头一只手托着下巴,蓝眼睛像雷达一样在我们的脸上扫来扫去。
随着叫数越来越大,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六个五!”慧兰咬着牙喊道,眼神挑衅地看着安娜。
安娜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嘴里吐出了最冷酷的判断
“开。”
“你确定?”慧兰冷笑,“老娘这儿可是有三个五!”
安娜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用一种讨论明天天气的平淡语气说道
“冯警官,根据概率论,五个骰盅出现六个五的概率大约是百分之三十四,不太高。但是你在叫‘六个五’的瞬间面部左侧有轻微痉挛,典型高压状态下的微表情。结合你前五局的叫法习惯,你在诈我。你的底牌里最多只有一个五,甚至可能一个都没有。”
慧兰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慢慢地挪开了自己的骰盅。
一个二,两个三,一个四,一个六。
算上桌上其他人,总共四个五。
“尼玛的……”慧兰爆了句粗口,愿赌服输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一小时,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那个土得掉渣的村姑,用最机械、最精准的逻辑,把我们四个杀得片甲不留。
就算偶尔差错,一杯下去她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老板娘,你的眼神刚才往右下角飘了,虚构信息的典型眼动。开。”
“可儿姐姐你抓旗袍下摆的手指用力过猛,你心虚太明显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