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皇子,可比他们描述的要更加可怕啊……”我回忆着那一次短暂的会面,忽然生出几分感慨和恐惧,“他年纪尚轻却能有这样的造化,若是有造化可以多有几年寿命,还不知道能有怎样的能耐呢!”
周志抬起眼,无声地轻笑:“这小小一方城池里面,若是只要有几分聪明机灵就能混出来,那也未免太过轻松了。”
我听到他这话,心里倒是升起几分好奇:“那君侯以为,需要什么?”
“才智不够,还要武力,武力不够,还要功绩?”
周志摇摇头,目光透出几分意味深长:“当年高祖皇帝曾是长河边一渔夫,年过三十依旧无所事事,某一日他寻鸟鸣南去,只看到河中有一物件盈盈映着阳光,打捞起来一看,原来是前朝玉玺。当时中原纷乱,今日他做皇帝,明日他做皇帝,皇帝换得老百姓都懒得管。那玉玺大抵也是哪个皇帝落下的。”
“太祖皇帝捡到了玉玺,又见鸾鸟在头顶盘旋,他随即明白上天是让他去做皇帝,是上天让他来终结这乱世。于是他振臂一呼,策马朝北冲杀而去,仅仅五年便打下大片疆土,建立了大越,到如今,已经有三百年。”
周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月亮:“三百年,这张皇位上坐过千古明君,坐过守成之主,坐过昏庸之徒,也坐过狼子野心……明明这顺位登基乃是天底下第一铁律,明明贤明圣主乃是众望所归,但是就这一张椅子最后谁来坐,都是未可知的。”
“贤明、能力、聪慧、武力、人心,都可能要,也可能都不要,。”
“卿问我,需要什么?说实话本侯也不知道——大抵是需要有那个命吧?”
王婉扶着额头,许久没忍住笑了起来:“确实啊,要有那个命才行。”
“有那个命,坐上了那把椅子,受命于天,然后才有挥才智能力的天地。”周志望着窗外的月光,那皎白的月光映着他的脸,就在那清瘦的脸上蒙了一层秘密的雾气。
“天命啊,这一次,天命到底会在谁哪里呢?”
王婉知道他心里多少有了些其他心思,但她手里还有更加棘手和要紧的问题要去解决,实在懒得去理会周志那些难解的情绪。
她走近一些,到他身边拱手:“君侯,臣下如何做?”
周志垂下眼,叹一口气:“你说,何静公主知不知道十三皇子知道了?”
王婉摇摇头:“何静公主不知道。”
“何以见得?”
“何静公主若是知道,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她对十三皇子动手,最被动的可是她的丈夫大司马。”
“如今看来,最大的可能是何静公主借着娴妃了解情况,但是被十三皇子看穿,所以他把所有话藏在心里,只能借着这样的机会向外面求救。”
周志低下头沉吟片刻:“不错,她刻意提醒你与王妃了解十三皇子的事情,不外乎是想要让事情闹得更大一些……但是如果真的是她动手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王婉低头思考片刻:“一种可能是,公主虽然是赵霁的妻子,但是其实还是皇上身边的人,她已经看到了十三皇子长大之后会成为傀儡的命运,于是决定殊死一搏,不惜向密友的孩子下毒,用这样的方式试图阻拦赵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设想。”
“还有一种可能呢?”
“何静公主想要打破平衡。她有着比赵霁还巨大的野心……”
周志笑了笑,点点头:“那,我们怎么才能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有点笑不出来:“您的意思是,不要提醒,任其展?”
周志沉默许久,只抬眼看我:“此刻是作壁上观的好机会,他们夫妻窝里斗,正好可以看看到底是谁斗得过谁,你非要横插一脚,能有什么好处呢?”
王婉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一个周铮是可怜的,救他可不是在荒山野庙里面救个孩子那么简单——救了他,那如今的局势可又要变化,到时候你与我也要被卷入其中,说不好还要赔上一条命去,你掂量掂量孰轻孰重吧。”
王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叹了一口气,许久才点点头:“嗯,臣下明白了。”
周志这才转过视线,不再严厉地盯着我,转而继续看着月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惠仪,如果有一天我有那个机会,你会把我推上去吗?”
王婉抬起头,看着周志的侧脸,她沉默了很久:“君侯,从您在下河留下来的那一刻,臣下便相信天下在你手里会比在其他人手里更好。”
“您只管大胆行事,反正在这四四方方的京城里,谁也不无辜,谁也不可怜……若您能有此机会,那便是上天授予,天命在您。”
周志看向王婉,许久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无声笑了笑:“好好保重身体,你的才能还没有被挥到极致呢。”
入夜,王婉回到驿馆的时候心事重重,坐在院子里睡不着。
贺寿把花季郎赶去睡觉,端着一碗安神汤药送来:“怎么了?这几日陪着王妃劳累了?”
王婉示意他将汤碗放下,坐着缠上贺寿的腰,靠在他心口位置:“烦。”
贺寿不动,由着她抱住,许久才心疼地皱皱眉:“这些男人,什么事情都要你操心,什么事情都要你忙碌,偌大的京城仿佛只剩下你可用了。”
王婉笑了笑,脑袋在贺寿衣服上蹭了蹭:“他们倒是希望我不操心,但是我可不会如他们的意愿——这盘棋既然已经下到了京城,谁也不愿意轻易认输,我也是一样的。”
贺寿拍拍她,不由得叹气:“那也要注意着身体,不能太劳累。否则若是身体垮了,后面不管什么都是空谈。”
王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贺寿:“阿瘦,我想救一个人。”
贺寿眨眨眼,神态有些疑惑:“那就救吧?”
“我想救一个人,救一个不该救也救不了的人……这人其实死掉是最好的,他投胎错了地方,这辈子不得好活,纵使强行救下来也是个祸根,可是我还是想救他。怎么办呢阿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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