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放在恶念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搓了搓被烫红的手指。
恶念低头看着那杯茶。
茶水是浅褐色的,几片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开来,像刚睡醒的样子。
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弯弯曲曲。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舌根有一点甜。
书生坐在对面,看着他,也不催,等他放下茶杯才开口。
“你从哪里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恶念说:“从很远的地方。”
书生点了点头:“那一定很辛苦。”
恶念没有说话。辛苦?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辛苦。
只是走了很久,很久。
书生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灯下显得很暖和,像冬天里刚晒过的被子。
“没关系,谁都有难处。今晚就在我这儿歇着吧,虽然简陋,但比外面暖和。”
恶念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山顶的星星。
他忽然问:“你不怕本座?”
书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怕什么?你又没害我。”
恶念沉默。他忽然想起安安。
那个孩子也是这样说的。
你只是等太久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本座走了。”
书生愣住了,也跟着站起来。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外面黑,路也不好走……”
恶念没有回答,只是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淡。
“你叫什么?”
书生说:“姓李,叫李逸。”
恶念点了点头。“李逸,本座记下了。”
“那你呢?你叫什么?”
恶念愣住了。
他叫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三千年来,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
那些人叫他“尊上”,叫他“魔君”,叫他“恶念”。
那是名字吗?
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黑气静静地流淌。他想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他说。
他走了。
书生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夜风很凉,吹动他单薄的衣袍。他抱着胳膊,忽然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