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太紧了,紧得像要把那个小小的襁褓揉进胸口。
“为什么非得死?”
小女孩还在哭,抱着他的手臂不放,
“送掉不行吗?像二妹三妹那样……”
“送掉?”
男人的声音忽然高起来,
“送掉有什么用?你奶奶要的是孙子!她说了,这胎再不是儿子,就把你娘休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休了?你娘会被赶出去!她娘家没人了,她爹死了,她娘改嫁了,她被赶出去能去哪?你让她去死吗?”
他猛地收声。河面上很安静,只有水声,细细的,碎碎的。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襁褓。襁褓动了一下。很轻,像小猫伸了个懒腰。里面传出一声细细的哼唧,不是哭,只是哼了一声,像在做梦。
男人的手,忽然软了。
恶念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蹲在屋顶上,看着那个男人。
看着他把襁褓往怀里收了收,又收不回去,因为手臂是僵的。
看着他把脸埋进襁褓的边缘,肩膀一耸一耸的。
看着那个小女孩抱着他的手臂,也在哭。
两个人,在月光下,哭成一团。
水从他们的脚边流过去,凉凉的,无声的。
恶念忽然觉得很烦躁。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恶。
他想要的是那种干净的、利落的、一刀两断的恶。
不是这种。这种算什么?
黏黏糊糊,拖泥带水。
一边说要杀,一边下不去手。
一边恨着那个逼他的人,一边恨着自己。
这算恶吗?
他坐在屋顶上,月光照着他的背。
黑气在他周身缓缓流动,像不安的蛇。
河边的男人忽然抬起头。
他没有看恶念,他看不见他。
他只是望着对岸,望着那片黑沉沉的田地。
田那边,有他的家,有他的母亲,有他刚生完孩子、还躺在床上的妻子。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岸上走。
水从他脚边退开,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小女孩跟着他。“爹?”
男人没有说话。
他走到岸上,在草地上坐下,把襁褓放在膝上。
月光照着那张小脸,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解开自己的外衣,把襁褓裹进去,贴着胸口。
“走。”他站起来。
小女孩愣了一下。“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