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沂不喜欢误会。
有的事情他现在没办法解释清楚,比如他一定会再踢十年球,甚至这十年还可能会无限制往上加——决定权不在他这里,也不在981那里,而是在主系统那里。
所以他不能确定,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也没办法解释。
但有的事情他是可以解释的。
于是顾沂伸手请弗格森教练走进更衣室,站在门外深呼吸了几次后重新回到更衣室内,将门关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曼联众人:!!!
众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贝克汉姆眼疾手快地将附近的弗格森教练也拉着往后退了一步。
“队长!你冷静啊,你没有受委屈就没有受委屈吧,我们相信你,你没必要跟我们动手啊!”
“是啊,队长你冷静啊!要是真的恼羞成怒了想要揍我们,那能不能先把弗格森教练送出去啊,弗格森教练他年纪大了,可能不太经打。”
弗格森眼角抽搐:什么意思?他不经打所以要先把他送出去?不对——他差点被这群小子给带到沟里去了!
他跟汤姆认识都认识七年了,汤姆压根就不是那种会随便动手的人……应该?
活动了一下手腕的顾沂瞥了一眼众人,“安静点。”
众人立即闭上了嘴,看着顾沂站在柜子前换上了自己的球衣。
“我会加入国家队,但不是这种时候。”
“我特意接受采访拒绝回应媒体和球迷,拒绝加入国家队的原因我也说得很明白,”顾沂转身看向众人,“我说,我怕那些极端球迷伤害到我的家人。”
“但我采访的时候还是太委婉了,我怕我说得太刻薄会伤害了那些真正喜欢我的没有做任何错事的球迷,所以我就说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赢。”
“你们担心我,我很开心,也很感动。但是,为什么,你们所有的人都不认为眼下这种情况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呢?”
“泰勒教练战术失利,带队输了比赛,他被骂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但那些极端球迷没有丝毫底线地给泰勒教练的家人打恐吓电话、威胁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我认为他们这是在犯罪。”
“如果泰勒是一名战场上的将军,因为他的战术失误让很多士兵丢了自己的性命,我尚且也能理解他们的愤怒。但他只是输了一场比赛,而这场比赛不是唯一,我们还有机会,有能力在几年后再次赢下这场比赛重新赢回荣誉。”
“海瑟尔惨案之后,我们英格兰足坛经历了惨淡的黑暗时代,我本以为走出黑暗时代之后我们就会迎来光明、灿烂和自由的未来。但实际上呢?现在,整个英格兰足坛正在重新走入黑暗时代。”
顾沂深吸一口气,“这些发自内心的话,我也只能关起门来跟你们说一说了。”
“如果我对着球迷们说,对着媒体说,他们不会理解,甚至会觉得我的想法完全是愚蠢的,不可救药的。他们会觉得,像泰勒这样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球队输球的人,他遭受什么样的待遇都是活该的。”
顾沂停了下来,给面前的众人足够的思考时间。
片刻后,马拉多纳率先直视顾沂。
“汤姆,极端球迷……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而且不止英格兰,其他国家也是一样的。”
“从来如此?”
顾沂目光直视众人,锋芒毕露,“从来如此,便对吗?”
“我不在这个时候加入国家队,是不想成为那些极端球迷的一把刀,一把刺向泰勒家人的刀。”
“我在球场上失利输了比赛,我希望所有的指责都冲着我来,我会向球迷们诚恳地道歉,我完全接受他们对我的所有批评声和谩骂声。”
“但我不能,也不会接受在我输了比赛之后,他们将矛头对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队友。”
顾沂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1986年,在国家队失利之后,我站出来告诉所有人,四年之后我会带领国家队拿到冠军。”
“那个时候,我认为自己如果平时没有懈怠训练那我本来可以赢,那种信念让我觉得我有责任那么做,所以即使有人说我太蠢了将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我也从来没有动摇过这个念头。”
“现在,保护家人也是我的责任。”
“而你们,马拉多纳、里杰卡尔德、坎通纳、阿兰·希勒……”顾沂一个个点名,“我是你们的队长,我会保护你们,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有一天,你们离开曼联,在国家队,在其他球队输了比赛,我不想,也不愿意看到那些极端球迷伤害到你和你的亲人。”
“这是不对的。”顾沂闭了闭眼睛,“但这种事情,就像马拉多纳说的那样,从来如此,一向如此。我说出来,是会被嘲笑的。”
“所以,这是一个长期性的任务,需要潜移默化……”
这次,没等顾沂说完,他整个人身上就挂满了队友。
“队长,呜呜呜……”
“呜呜呜,队长……”
顾沂呆了一秒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挨个摸摸众人的脑袋,随后语气幽幽地说道:“哭可以,但谁要是偷偷把自己的鼻涕抹到我的球衣上,那你们都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弗格森看着顾沂,眼神复杂,心中又是懊恼又是心酸。
弗格森想到自己之前在罗布森退役之后让队长袖标空悬,之后各种绞尽脑汁就是为了让汤姆戴上队长袖标。
汤姆不愿意,他想退役。所以他一直坚持,坚持,最后,不知道是他哪句话说服了汤姆,他接过了队长袖标——对弗格森来说,这一直是他近几年来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了一笔最为划算的买卖。
他知道汤姆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所以只要汤姆戴上队长袖标,那他就一定会负责,不会那么早退役。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可是……这,这责任感太重也不好啊。
听听这小子刚刚说的什么话?他,他……救命!这小子刚刚在门口跟他说的,他还会再踢十年,该不会,也是认真的吧?啊?不会吧?
弗格森背过身去,抬手捂住脸,不停地深呼吸,心中万分懊恼。
“教练?”顾沂歪了下头,以为弗格森在哭,犹豫了一秒后伸出手,“要不,你也来我怀里哭一哭?我的胸怀,还挺广阔的。”
弗格森立即转过身去,狠狠地瞪了一眼顾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