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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11页)

除此以外,今年的新年,过得难得的十分安宁。

开春的时候,大家伙儿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许永寿也回来了。前些日子,他山底下松花江边的女人给他来信,让他无论如何下山一趟,于是他下山了,现在又回来了。

他是个肤色黧黑的寡言汉子,比起胡子,更像是个码头力工。

济兰在院中练枪,看见许永寿走进了大屋。

万山雪正在屋里站着,懒洋洋地张开双臂,让郝粮给他量身材,她坚持说他又壮了,所以导致去年过年时候的那件新衣裳他穿不下。见着许永寿回来了,万山雪点了点头,对着忙来忙去的郝粮努了努嘴,示意她现在可不好惹。

许永寿点点头,叫了一声“嫂子”,郝粮说,“嗳,回来了!”,又继续忙叨万山雪的腰围。

“大柜,茹云说请你去啃富(吃饭)。”

“……这不年不节的,她请我干啥?”万山雪笑了,两条浓密的眉毛高高地扬了起来,“你就说啥事儿吧,我看能不能办。”

许永寿吞吞吐吐的。

“这事儿……真不好说。她也没个主意,不顶硬的!完了就让我来问你,顺便也和大家伙儿聚聚。”

说话间,许永寿觑着万山雪的脸色。他家大柜自来一种孩子脾气,瞧着是没什么架子,可一贯没什么耐心。

万山雪忽然一笑,道:“既然嫂子请客,没有不从命的道理啊。”

傅茹云是许永寿在松花江边的女人。

但她不单单是许永寿一个男人的女人。

她是“靠人的”。

“什么是‘靠人的’?”

下山路上,济兰跟万山雪并肩走,两人都骑在马上。四梁八柱全都下山——不是为着绑票,也不是为着砸窑,而是为着吃饭,这是一件稀罕事。

该怎么解释呢?

万山雪忽然想起,济兰和他们不同的,一个满族人,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怎么样都是三妻四妾的;而穷苦人的生活与他们恰恰相反,互成映照,就像是反色的影子。

万山雪横了济兰一眼,突然开口问道:“你爹——阿玛,娶了几房老婆?”

济兰说:“十二房。”

万山雪咋了咋舌。

“‘靠人的’就是一个女人,有很多房丈夫。不过一般没你爹那么多。”他压低了声音,确保除了他和济兰,谁也不会听到。不过,这本身就是一件常事,不管是放排的,还是种地的,谁身边都有一家“拉帮套的”、“靠人的”。一个女人,或是出于家庭的贫穷、丈夫的疾病,又或是出于独居的寂寞,就会成为“靠人的”。男人之间彼此都知道,并不以为忤。

济兰若有所思。万山雪为了不让人听见,说话时离他很近,垂在白马身侧的小腿碰到了济兰的小腿。济兰抬眼的时候,恰好看见万山雪低垂而微弯的睫毛。关东多彪悍淳朴的民俗,大家都见怪不怪么?

那万山雪呢?

他看到万山雪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已经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我?”万山雪的表情古怪起来,“你说粮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济兰后悔万分。一个男人,尤其是万山雪这样的男人,他听见这样的话——那不是让他做王八吗?不过他的本意并非如此啊!

但是万山雪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他的眉头紧皱着,忽然把脸板了起来。

“小孩子家家的,净想啥呢。”他好像要批评济兰似的,皱着眉,瞪着他,刚刚那双弯弯地垂下去的睫毛又扬了起来,露出黑黝黝的瞳仁来,“你不许啊。年纪轻轻的,哪有一门心思就要给人拉帮套的!”

最后一句话调门拔得太高,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济兰的脸火烧似的红。

“又唠啥呢!”史田的笑声从后头传了过来,“咱翻垛的想给人拉帮套?采过球子(摸过奶)吗就想这个!”

一阵哄堂大笑。

郝粮坐在后头的马上,重重咳嗽了一声。史田立刻闭上了嘴。

济兰大呼冤枉,声音淹没在胡子们的笑声里。脸上的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耳朵上,像是沁着血——万山雪又在捉弄他!他怎么老是捉弄他?他明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济兰瞪着马鬃,谁也不看,血液撞着他的耳膜,于是耳朵里轰隆隆作响。万山雪放屁,谁要给人拉帮套了?

笑语声中,万山雪的马队远去了。

在山上的四梁八柱不多,只有史田、许永寿、于敏讷和计正青,郎项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邵小飞前几日又被万山雪赶下山去了,不让他整日耽在山上,跟胡子瞎混。计正青和于敏讷不去,留在山上跟崽子们看家,倒是他们一帮大男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头吓人,郝粮这时候跟着,倒是正好的。

傅茹云的第一个男人,是放排子的。

冬日的时候,放排的男人们在山场子上砍树,叫做放件子。春天开江之后,就把这些木材捆成排子,顺江运走。一上了排子,就是九死一生。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在他不回来的当口,恰恰是许永寿下山看她的时候。

远远的,万山雪就看见了江边一排排的小房。他们跟在许永寿后头,许永寿见着了尽头处一个靠在门边的女人的人影,朝她挥了挥手。

这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女人。

她很瘦,于是颧骨也很突出,显示出她并不温柔的本性;微凹的眼眶里头,盛着两颗黑亮又镇定的眼睛。见他们来了,傅茹云迎了上来,满面微笑,她这一笑,那股子精明强干便变得讨人喜欢起来。

“是褚大柜吧!”她说,仰脸笑道,“兄弟们都来了?嫂子!欸呀都进屋吧,快进屋,我包饺子了,正要煮呢!”

“太客气了。”郝粮亲亲热热地挽起了傅茹云的手,毕竟女人和女人说话,是和男人不同的。几个人都寒暄着鱼贯进了傅茹云的小屋。锅里刚刚烧开水,一个流鼻涕的小孩儿正在往里头下饺子。傅茹云叫他“狗子”,说“快来认人!”这个叫叔叔,那个叫伯伯的,郝粮疼爱地摸了摸狗子的脑袋瓜,傅茹云又赶他去看着饺子了。

“快坐,台上拐着!”她突然说了一句旁行话,说着,似乎还略带紧张地看了一眼许永寿,看没说错,她又笑了。

“嫂子别着忙。”万山雪摘下那顶他从不离身的白礼帽,挂到一旁墙上去了,“饺子不急着煮,遇上啥事儿了!说来我听听。”

傅茹云又看了许永寿一眼,许永寿抛给她一个“说吧”的眼神。

傅茹云的手抓着围裙的下摆,那上头沾满了或干或湿的面粉,她不安地看了一眼帘子后头的里屋,又乞求般地看着万山雪。万山雪跟在她身后,眼见着她打起帘子,露出里屋炕上一个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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