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野看许归暮的脸色,没有自己可能说服他的轻松,反而莫名的更紧张了。
许归暮不是黄冠军,他提出问题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她说服。
他该不会是在想要怎么说,才不会骂得很难听吧?
“视觉隔离是初级的表达手法。”许归暮抬头,望着林晓野漂亮又不安的眸子。“可不可以有个类似时间剥离的装置?”
林晓野微微扬眉。
许归暮问她:“看过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吗?”
林晓野点头。
许归暮讲:“《溪山行旅图》扑面而来的巨嶂山丘,以绝对性的体积压倒观者,迫使我们进入他的时空尺度。现在我们这里也一样,需要有这样一个不容置疑的装置与仪式感。”
林晓野深思半会,很快有了个想法。“那里宽度有限,搬不了山,但可以试试水。”
许归暮示意她继续讲。
林晓野受到鼓舞,接着讲:“那条长廊笔直又狭窄,可以在两边墙上挖进十五到二十厘米的深度,做成两道巨大的缓慢流动的水幕。”
林晓野说着,想法越来越具体。“我们甚至还可以经过算法处理,把主厅西晒时的阳光引进来与水做融合,这样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客人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许归暮颔。“詹姆斯·特瑞尔《天穹》的系列作品,以及约翰·凯奇的《‘》,你可以去看看。”
林晓野脱口讲:“我知道,《天穹》讲的是一个被主观拉长的时间容器。《‘’》是创造了一种极到的场域,让人更关注内在的寂静。”
林晓野说完,脑子灵光一闪。“不要洗长廊了,把这改成时序长廊怎么样?”
许归暮看着眉飞色舞的人,压着唇边的笑讲:“可以,很贴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得到认可,林晓野立即把想法记录下来。
林晓野边写边讲:“许总,还有什么问题,你接着往下说。”
许归暮讲:“主厅是画廊最核心的位置,也是客人最多、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不用给客户省预算。”
林晓野听到这话,有些尴尬的笑了下。
以前做过不少预算小的项目,给甲方省钱这件事,都快刻进dna里了。
许归暮看着主厅的草图讲:“这里会陈列诸多作品,有画字、有雕塑,你可以往大了去作。”
林晓野看许归暮,又看草图,有些迟疑的讲:“我这里用的是郭熙的三远法,以山水意境,来叙述其宏大和切身的体验。”
许归暮追问:“不能比山水更大一点吗?”
林晓野沉眉,深思。
许归暮讲:“你刚说的体验没有错。入口观看空间,主厅就是体验场域。”
林晓野讲:“比山水更大的,就是天和地了。”
许归暮讲:“再大一点。”
“再大一点?”林晓野皱眉想了会,虚心讨教的讲:“想不出来。”
她是真想不出来,不是摆烂。
许归暮看了她会,拿起桌上的摇控器,关了总控灯。
办公室瞬间隐入黑暗,只有落地窗投入的霓虹灯,才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林晓野心头一跳,要不是亲眼看着许归暮关的灯,她都要冲出去叫人来维修了。
许归暮问她:“想到了吗?”
林晓野眨了眨眼睛,看着办公桌后的人影,想问候他大爷。
但不行,他是在教她做事,她怎么能惦记着他家人?
林晓野心跳加,强迫自己的死脑子快想。
最后,实在不想跟老板呆在乌漆墨黑空间里的林晓野,说了个显而易见,根本不用费脑子的话。“是光吗?”
随着林晓野的话,办公室的灯应声亮起。
说对正确答案的林晓野:……
许归暮讲:“我说过,不用为甲方省钱。”
是不用省钱,但光要怎么操作?
许归暮坐起来,打开一张照片给她看,同时讲:“林霭云光。”
“展品可以模拟山间的起伏,再控制室内气候系统,引着暮色做深入变化。而光不是维米尔的描绘和凝固侧光,可以设置数千个能独立控制的微型小灯,用编程完成透纳笔下的暴风雪和光雾交融的流动美学。”
许归暮的话,像闪电般劈开困苦的黑暗,宏大唯美又自带神秘感的自然景象扑面而来。
随之,还有奔涌的灵魂。
林晓野一下如醍醐灌顶般,望着许归暮简单几句话就重新描绘出东方美学的星图,指引她去到另一个,远比她想像更辽阔和璀璨的世界。
喜欢甲方的春天请大家收藏:dududu甲方的春天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