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问:“你们的统领呢?洛千俞呢?”
“小侯爷他…!”一提到这,士兵热泪盈眶,混着血水滚落:“小侯爷他受伤了,身上全是血,伤的很重,我亲眼看见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可没过多久,他硬生生撑着站起来了……”
“他手里握着剑,直奔着西漠主将去了,但很快就被那群西漠兵包围了……我被兄弟护着往后撤,后来打昏了过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统领最后活没活下来……”
话刚说完,士兵又咳了口血。
身旁的将士连忙将人抬走,送去救治。
接下来,陆续发现几个活着的士兵,从火烬里抢了出来。
阙袭兰僵在原地,眼前火光与白烟骤然交织,天旋地转。
男人踏过一根焦黑的断木,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渊之上,沉得难以支撑。
走到战场角落时,一滩暗红的血迹顺着地面蜿蜒,尽头是一匹倒毙的战马。
马身还燃着零星焰火,焦黑的皮毛下,压着一个绒布做的鞍垫,那垫子被烧得面目全非,只依稀能辩出最初模样。
阙袭兰握紧拳心,压抑住手抖。
……
是他前几日亲手做的那只。
而战马旁,是少年的配剑。
*
一只信鸦越过墙落。
宿红荧抬手,稳稳接住,解下它脚踝的竹管,抽出纸条。
目光落在那纸上的寥寥数语,女人脸色一变,转身快步穿过回廊,直奔后院那处墨色帘幕的殿阁,珠帘被撞得噼啪作响。
帘幕后,隐约映出一道端坐的身影。
宿红荧屈膝跪在帘外,叫了声:“……魁主。”
帘内人未动,只传出一道女声:“何事慌张。”
“最快的信鸦从边关回来了。”宿红荧喉间微动,道:“大熙兵分四路前往凉州,其中一路……在黑风口遭了埋伏,全军覆没。”
帘幕微动,柳儿撑着下巴,漫不经心抬了眼:“什么意思?”
宿红荧停了下,声音愈来愈轻:“小侯爷他……”
柳刺雪瞳孔一紧。
“小侯爷?”
那人站起了身,这一次,声音从女人变成了男声:“你说清楚,他怎么了。”
“回魁主,小侯爷就是那一队的统领。”
宿红荧低下了头,好半晌,才咬牙道:
“……人没能活下来。”。
侯府门内,爆发出一声妇人哭嚎。
那声音绝望悲恸,待到后来,已是撕心裂肺。
洛十府沉默不语,推开侯府大门。
飞鱼服下摆扫过门槛,少年脚步未顿,腰牌晃动,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疾入巷中。
城门口,五六锦衣卫便策马拦在身前,为首者上前一步,声音发紧:“千户大人,指挥使大人早有吩咐,您有职在身,不能擅离京城啊!”
少年抬眼时,眼底淬着骇人的冷寒,薄唇只吐出三个字:“拦我者,死。”
另一条官道。
一个校尉策马狂奔,马腹几乎贴地,直奔皇宫方向,衣摆被风掀起,心里砰砰直跳,他刚被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大人使过眼色,嘱与他:“快!去养心殿禀报陛下,就说锦衣卫千户洛十府持械闯门,视京城防务为无物,竟有谋逆之态!”
先前这群锦衣卫越权查兵马司辖下的案子,可谓嚣张至极,两边早有过节,积怨已深,周指挥使早想找机会挫挫锦衣卫的锐气,如今趁着这茬,就算不给他拉下马,也得让这小子狠狠栽个跟头!
……
养心殿外,朱门紧闭。
宫人皆垂首屏息,侍立两侧,寂然无声。
殿内忽传来阵阵瓷器迸裂之声,清脆刺耳,穿透门扉,惊得门外众人心胆俱颤。
一名小太监面色发青,悄向身旁同伴低语道:“陛下旨意,任谁也不得进见……伺候这些年,何曾见过圣上震怒至此等境地,为了个小洛大人,竟……竟是头一回失态。”
身旁的太监听得脸色骤白,忙抬手捂住他的嘴,跟着反手就是一记轻掴,压着嗓子低斥:“作死的东西!万岁爷的言行,也是咱们这些奴才敢私下议论的?再敢多嘴,仔细你的舌头!”。
皇宫外,那名奔去报信的校尉勒停了马,望着紧闭的宫门和阶下垂首、连大气不敢出的太监,终是攥紧缰绳,堪堪掉了头。
有什么办法?
陛下拒不见人。他区区一个九品校尉,既已吃了闭门羹,纵使等到天明也是徒然。
他心中暗叹,不由茫然四顾。
这京城……究竟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