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毛发,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你怎么不睡,一直在看着我?”
云衫的回应,是微微抬起头,伸出粗糙温暖的舌头,舔了舔洛千俞的脸颊。
少年笑着躲开:“脏死了。”
少年闭上眼睛,手臂环住冰原狼的脖颈,将脸贴在它颈侧温暖的皮毛上,轻声道:“云衫,明日不能让你跟着上战场了。”
“我听以前的士兵说,三年前,你挣断了锁链,跑去战场找我。”
“我想,你定是找到了我,我们才会后来一起出现在极寒之地。”
“但这次不行。”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变得坚决,“你的后腿有旧伤,走路尚且微跛,若是到了厮杀的战场上,非但帮不了我,反而会让我平白牵挂你,你说是不是?”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木柴偶尔噼啪的轻响,和云衫平稳的呼吸声。
一头狼,自然听不懂他说的这些话。
浓重的困意再次袭来,洛千俞意识逐渐模糊,他抱着云衫,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喃喃低语,嘟囔道:
“若我死了,你就跑得远远的,远些,再远些……”
“不要回头。”
第138章
夜阑西漠边缘,晓色未开,寒雨淋漓,洛千俞立帐前,执笔于舆图之上,划下三道路径。
“那就按此计行事。”小洛大人声音沉稳,“楼将军率轻骑一千自东侧佯攻,务必大张旗鼓,引出敌军主力,与之谈判,十府携六百精锐自西侧小道腹背潜入,直插敌军左翼粮草辎重所在,两侧夹击。”
他指尖落在一处蜿蜒水道上:“我与秦将军,借晨雾掩护,沿这条水道迂回至山谷北侧,此处防守最为薄弱,可直插谷心。”
楼衔凝神细看,眉头微蹙:“水道迂回?阿俞,此路是否太过险峻?”
“正因险峻,才出其不意。”洛千俞道,“三路并进,让叛军首尾难顾,毕竟我们的目标是月蓝草,不是杀敌,待我找到药草,以焰火为号,我们取完便撤退。”
洛十府默默颔首:“放出烟火后,我们即刻寻兄长汇合。”
雨夜微熹,三路兵马悄然出发。
楼衔率领的轻骑在东侧平原上卷起漫天沙尘,战鼓震天,旌旗招展,果然吸引了敌方主力,西漠将领见状,立即调派重兵前往拦截。
与此同时,洛十府的精锐如鬼魅般潜入西侧小道,这里地势险要,谈判不成便从后侧夹击,正是潜伏的绝佳路线。
而洛千俞亲率的主力部队,则借着尚未散去的晨雾,悄然进入水道,冰冷的河水没过马膝,士兵们屏息静气,只闻水声潺潺。
“小侯爷,前方就是水道尽头。”秦副将低声道。
洛千俞抬头望去,只见雾气缭绕中,山谷北侧的轮廓若隐若现,果然如他所料,这里的守军寥寥无几。
“准备突击。”他低声下令。
就在此时,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营地遇袭!西漠军分兵偷袭后方!”
洛千俞心头一震,马车皆留在营地,虽有将士留守,但西漠显然已知他们此行,甚至有备而来,少年很快镇定下来:“传令!秦将军率四百将士回援营寨,我自留下。”
部队继续沿水道前进,终于抵达山谷北侧,这里的守军果然薄弱,很快就被他们突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谷心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小心!”
洛千俞侧身闪避,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抬眼望去,山坡之上不知何时已布满西漠兵卒,旌旗暗展。
“有埋伏!”领兵将官惊喝出声。
原来叛军早料定他们会行此路,竟在此设下天罗地网!
“莫慌!”洛千俞朗喝震场,“速列阵御敌!”
战端骤起!虽遭伏袭,然大熙将士训练有素,转瞬便稳住阵脚,可敌众我寡,形势依然危急。
“小侯爷!东西两侧传报——楼将军与洛大人亦深陷苦战,暂无余暇来援!”
洛千俞咬牙挥剑,奋力格挡间,偏偏却见刘大人携车马疾驰而来,可知营地已不再安全。
一行人已然陷入苦战,突围之路步履维艰,不仅要正面迎敌,还要时刻防备侧翼和后方的偷袭。箭矢如蝗,将士伤亡不绝,黄土尽染殷红,洛千俞手臂也被流矢划伤,少年望着近在咫尺却又似远隔天边的山谷,心中涌上一丝无力绝望,难道今日真要功亏一篑?
就在中路军伤亡加剧,防线破溃,生死存亡之际……突然,山谷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呜——嗡——”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滚雷般从天边传来,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这号角声不同于西漠军的任何一种,带着一种堂皇正大、摧枯拉朽的气势。
所有人,包括叛军,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滞。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骤然出现了一条移动的黑线!紧接着,是如同乌云般席卷而来的骑兵洪流!
远远看去,那支庞大的军队如神兵天降,未及西漠军反应,便已撞入阵中,将其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打着鲜明的、绣着熟悉的军旗,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冲锋之势如同山崩海啸,势不可挡!
“那是……”
“阙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