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了圣命的洛檐,甚至来不及等妹妹病情稳定,便以戴罪之身,手持一道几乎空白的圣旨和一枚临时兵符,奔赴烽火连天的西漠。
他接手的是一支刚经历败仗、士气低迷的残军,人数远逊,面对的却是如日中天、熟悉地形的西漠各部与起义军联盟。
敌众我寡,天时地利皆不在我。
洛檐没有贸然进攻。他先是带着亲兵,亲自勘察地形,绘制详图,甚至数次伪装潜入敌占区,摸清了叛军的粮草囤积点和几个首领之间的矛盾。
他利用敌人轻敌冒进的心理,设下埋伏,以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歼敌数百,缴获了一批物资粮草,稳住军心。然而,叛军主力很快反应过来,发动了疯狂反扑,一场场血战下来,洛檐带来的兵力折损近半,他自己也多次负伤,最险的一次,箭矢离心脏仅寸余。
决定性的战役发生在“风吼隘”。此地是通往叛军老巢的咽喉要道,敌军依仗险峻地势,垒石设卡,负隅顽抗。洛檐身先士卒,亲自率敢死队攀爬峭壁,意图从侧翼打开缺口。
就在他们即将成功登顶时,被敌军发现,滚木礌石如雨而下。
混战中,一块巨大的滚石轰然落下,洛檐为推开身旁副将,自己的左臂被巨石边缘狠狠砸中!骨裂声清晰可闻,鲜血淋漓。
“将军!!”
部下含泪继续冲锋,最终拿下了风吼隘。而洛檐则被将士们用临时制作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抬回了营地,人已几近昏迷。
营帐内,军医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袖,看到那几乎完全断开的胳膊时,吓得魂飞魄散,手都在抖:“这、这……断肢了?!”
一旁的副将双眼赤红,道:“帮洛将军接回去。”
军医连连摆手,额头冷汗涔涔:“大人!这、这断肢如何能接?属下只能尽力止血,包扎固定,但这条手臂……怕是保不住了!日后……日后……”
“我让你接!”副将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声音嘶哑,“这是军令!”
军医战战兢兢,在副将杀人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将断骨大致对齐,用木板固定,再用尽所有金疮药止血,层层包扎。整个过程,洛檐疼得浑身被冷汗浸透,却死死咬住软木,未发出一声哀嚎,最终彻底脱力,昏死过去。
军医包扎完毕,看着洛檐毫无血色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能熬过今晚不发高热,便是万幸……这手臂……”
副将沉默地守在床边,一言不发。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军医小心翼翼地前来查看伤势,准备更换伤药时,他颤抖着手解开那被血污浸透的绷带——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得差点跌坐在地!
“天……天下竟会有这等事!”
昨天那狰狞可怖、几乎断裂的伤口,此刻虽然仍有轻微红肿,已经奇迹般愈合大半,虽然远未恢复到完好如初,但这等愈合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医理的认知范畴!
洛檐因耗尽了身体潜能,依旧在沉睡,脸色苍白,呼吸轻弱。
军医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洛檐的手臂,声音极低地喃喃自语,充斥难以置信的惊骇:“原来……京城里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他、他真的有不死之身?是……天道之子?”
副将眼神复杂地瞥了军医一眼,带着警告意味低声道:“管好你的嘴,今日所见,若泄露半句,军法处置。”
军医连滚带爬地冲出营帐,立在清晨的寒风中。远方硝烟尚未散尽,他心中却无半分救活病患的喜悦,反倒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沉重。
他低低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世间竟有这等奇事,可这般异于常人的身子……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未必是什么幸事。”
“注定要被各方势力觊觎争夺,从此承受无尽磨难,再无宁日。”
他望着远方天际,声音里满是怅然:
“可他还……只是个还未及冠的孩子啊。”
帐内,洛檐依旧沉眠着,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眉心拧成深痕,仿佛连睡梦中,都在承受着无尽的苦楚与沉如山岳的压力。
西漠的战事,在洛檐以身为饵、数次奇袭,并凭借那匪夷所思的愈合力屡次从绝境中生还后,终以叛军首领被阵前斩杀、余部溃散投降而告终。
消息传回京城,举朝震动。
大军凯旋,亟待休整。
洛檐却片刻未停,他站在刚刚收复的城池高处,望着东面的地图。
昭国与九幽盟,一东一南。
嗯……
九幽盟更近一些。
洛檐沉思了一夜。
他最不擅长和这种盟主、魁主打交道,何况钟离烬月还这么神秘,世人皆未见过其真容,还不如叫他打仗呢。
真不想见那个九幽盟盟主啊。
翌日清晨,将兵权与后续事宜交付副将,洛檐未带一兵一卒,只身一马,悄然离开了军营,向着那传说中的九幽盟方向而去。
越靠近传闻中神秘莫测的九幽盟,洛檐心中的惊异便越多,这与他想象中魔教巢穴应有的阴森诡谲截然不同——没有幽深雾气,没有不见底的峡谷,更没有终日不散的乌云。
沿途山明水秀,景致清奇,越往深处,越是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布,飞瀑流泉不绝,远远看去,竟恍如一片遗世独立的仙境。
途经山外最后一座繁华城镇,名为“花灯城”。
恰逢节庆,入夜后满城灯火,恍如白昼。
河畔桥边,尽是放灯祈福的游人。
一处摊位前,老板见洛檐风姿卓然,一身风尘却难掩贵气,热情地招呼:“公子,放盏河灯许个愿吧?很灵的!或者放盏天灯,写上意中人的名字,祈愿姻缘美满!”
洛檐脚步微顿。
看着那星星点点的河灯顺流而下,盏盏天灯升空融入星河,确实极美,也的确……甚是有趣。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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