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刚过,这伙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个小山村连日来的安宁。
桑塔纳、213,这等豪车就是舒兰县里也不多见,何况是这小山村呢?
车一进村,最先吸引的,是小孩子们的注意力。
这帮孩子哪见过这么气派的车队,一帮帮地追着汽车跑。
孩子们的喧闹,引起了大人的注意力。
当有大人从家出来的时候,赵军正拿着一个黄油纸包,给孩子们分炉果呢。
赵军一边分,一边问:“我问你们啊,那张洪财家怎么走啊?”
“前边儿就是了。”一个小姑娘,指着东边道:“顺这趟房,看着拉合辫子,那就是他家。”
所谓拉合辫子,是一种草泥房。
盖这房子,先用木头起房架、立柱和横梁。然后再用草和黄土泥,拧成胳膊粗细,像鞭子似的草泥条,这就叫拉合辫。
整出一堆拉合辫,一圈圈、一层层地往房架子上摞,直到摞出墙来,再往中间空隙里填土。
最后,在拉合辫墙外面抹泥找平,并在房顶拧厚层苫草。
赵军闻言,又给了那小姑娘两块炉果,然后亲自开车,带着车队驶向张洪财家。
车往前开,道边的黑毛小土鸡“呴呴”叫着往院子里跑。
此时院子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正在那里翻蘑菇呢。
靠山村嘛,自然是挨着山。山上采回来的蘑菇,趁着天气好就给它晒干。
赵军停车,从车上下来,冲那院子里的姑娘问道:“这是张洪财家吗?”
“啊,是。”那姑娘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但看车上又下来几人,她紧忙就往屋里跑。
“儿子,你们在外头吧。”王美兰“咣”的一声关上车门,然后呼唤左右:“姐、小梅、小云、雪梅、刘梅,你们几个跟我进去。”
王美兰话音落下,解孙氏、金小梅、李彤云、梁雪梅、刘梅便纷纷上前。
赵军没说什么,他相信王美兰有左右护法,就来俩老爷们,她们也能应付。
所以,赵军就倚着桑塔纳发动机箱,慢悠悠地喝着汽水。
“姑!”李彤云在前开路,到门前撩开草珠子编的门帘,请王美兰先进。
王美兰迈步进屋,瞬间眉头一皱。
她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小子,正吃力地将一个老太太从炕上扶起来。
那姑娘、小小子,还有老太太,身上的衣服都是大补丁摞小补丁。
这时被两个孩子扶起身的老太太,仰头冲着王美兰的方向咧嘴一笑。
奇怪的是,她明明脸朝着王美兰,但那双眼睛却看着王美兰头顶。
王美兰再仔细看,就见那老太太眼睛里半分神采都没有,空洞得很。
这个是盲人。
王美兰深吸了一口气,而此时李彤云几人都进了屋来,李彤云率先开口,对那祖孙三人道:“你们是张洪财家的吧?”
老太太虽看不见,但听觉异常灵敏。李彤云一说话,她那张脸就转向李彤云。
但下一秒,老太太脸上笑容消失,道:“那老死头子是骗你们钱了吧?”
“嗯。”王美兰沉沉地应了一声,道:“八万块钱。”
昨天有民警、村干部上门,这祖孙三人应该都知道张洪财在外头犯了大事。
此时听到王美兰这话,老太太双手用力一扶那姑娘肩膀,整个人在炕上一起,那原本撇着的双腿得了空隙,一转就成了跪姿。
“我家那老死头子骗了你们,我啥也不说。”老太太带着哭腔道:“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老太太吃力地将脑袋往炕沿上磕。
与此同时,那姑娘和小小子都跪下了,一个个“咣咣”往地上磕头。
“哎?哎!”王美兰见状,紧忙快步上前扶住那老太太,而李彤云、刘梅也出手,扶起那姑娘和小小子。
“这干啥呀?”王美兰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此时她心里是不痛快的。骗自己那么多钱,磕几个头就完事儿了?自己大老远地来找茬,自己还没说啥呢,你就先来这一出?
被王美兰扶起的老太太,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她回应王美兰的话,道:“我家那死老头子骗你们,我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把钱还你们。”
“你看,我还没说啥呢。”王美兰无奈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扫视一圈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