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意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北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在她脸上,生疼生疼的。她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道渗血的伤口,忽然笑了。
笑自己蠢,笑自己痴心妄想,笑自己明明知道结果,还要一次次扑上去自取其辱。
“小姐!”小青跑过来,看到她手上的伤,心疼得直跺脚,“大堡主他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杨意柳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没事,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白玉佩拿了出来。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玉佩上,温润的光泽一如那个春日。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爱上的那个在庙会上救她的黑衣男子,和眼前这个冷血无情的石无忌,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爱错了人?她爱的不过是一个幻影,一个她想象中的温柔侠客,而真正的石无忌,根本不屑于施舍给她半分温情。
杨意柳把玉佩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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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犯傻了。
转机出现在石家小妹石无暇身上。
石无暇是石家最小的孩子,自幼体弱多病,被三个哥哥捧在手心里长大。那天是无暇的生日,石无忌特意从北方带回来一匹小马驹给她当礼物。无暇高兴坏了,非要自己骑着在院子里溜一圈,结果马驹受了惊,把无暇掀了下来。
杨意柳正好路过,看见无暇从马上跌落,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她抱住无暇的瞬间,马驹的后蹄正好踢过来,重重地踹在她后背上。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把无暇死死护在身下。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后背疼得像被火烧过一样,她动了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意柳转过头,看见石无忌坐在床边,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厌恶,而是……愧疚?
“无暇没事。”石无忌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替她挡了一脚,大夫说你背上的伤不轻,要好好养着。”
杨意柳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无暇没事就好。”
石无忌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为什么要替她挡?”
杨意柳想了想,说:“因为她是你的妹妹。”
她没有说“因为她是我的小姑”,也没有说“因为我是石家的媳妇”。她说的是“因为她是你的妹妹”。这个回答似乎触动了石无忌的某根弦,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好好养伤。”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以后不用在门口等我。”
杨意柳的鼻子一酸。
他还是不需要她。
可从那以后,石无忌对她的态度终究是有了一些变化。他开始偶尔来她房里坐坐,虽然只是喝一盏茶就走;他开始在饭桌上问她几句家常,虽然语气依然冷淡;他甚至在她伤好后送了她一件狐裘,说是北地冷,让她穿着御寒。
杨意柳捧着那件雪白的狐裘,心里既欢喜又酸涩。她知道石无忌并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感激她救了无暇。可她还是在心里偷偷地燃起了一小簇火苗,希望这火苗有一天能烧成熊熊大火,融化石无忌心里的那块冰。
她更努力地打理内宅,学习北地的规矩,适应傲龙堡的生活。她帮丫鬟们解决了不少难题,替犯了错的下人在乳娘面前求情,甚至在三弟石无介用泻药捉弄她之后,不但没有告状,反而替他顶了罪,被乳娘罚跪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石无介偷偷溜到她跪着的地方,红着眼眶说:“大嫂,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替我顶罪。”
杨意柳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疼得钻心,却笑着对石无介说:“没事,我是你大嫂嘛,护着你是应该的。”
石无介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跑了。第二天,他带着一堆伤药和点心来她房里,从此对她死心塌地。
石无痕得知这件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让人给她送了一个暖炉来。炉子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没有一丝烟气,暖烘烘的,比石无忌送的那件狐裘还要管用。
杨意柳抱着暖炉,忽然觉得鼻酸。石无痕总是这样,不远不近地守着她,从来不说什么逾矩的话,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她不是不知道石无痕的心思,可她不能回应,也不敢回应。
她的心,从杭州庙会那天起,就已经给了另外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从未珍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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