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把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孩子,你爹不要你了。
但你娘要你。你等着娘,娘马上就去找你。
她抬起头,看向石无忌,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那目光清澈而空洞,像一面被掏空了所有内容的镜子。
石无忌的手终于动了。
他把剑扔在地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理智的堤坝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杨意柳,”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和石无痕,到底有没有?”
杨意柳看着他疯狂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爱了这个人两年。
为他生,为他死,为他挡剑,为他流泪,为他跪冷石板,为他忍辱负重,为他怀了七个月的孩子。可他甚至不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愿意相信她哪怕一次。
“石无忌,”她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我要是真和二弟有什么,我还会留在这里给你生孩子吗?苏光平要我做他的眼线,我一个字都没有给他。我为你做的一切,到头来就换来你一句‘耐不住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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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的眼神倔强得让人心惊。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动作粗鲁得像是在跟谁赌气。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死之后,把我的孩子和我埋在一起。他还没看过这个世界,至少让他跟着我,别让他一个人。”
石无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冲击着他筑起的高墙。
就在这时,马仙梅柔柔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怜悯:“夫人,事已至此,你就认了吧。堡主待你不薄,你不该……不该这样待他。”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又像是一把火。
石无忌胸腔里那座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了。
“贱人!”
他猛地推开了杨意柳。
杨意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的身后,是寒潭。
她踩到了石阶边缘的苔藓,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她的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石无忌的衣角、旁边的栏杆、哪怕是一根稻草——可她什么都没有抓住。
石无忌伸出手想要拉她,指尖堪堪碰到了她的衣袖。
可是来不及了。
那截衣袖从石无忌的指尖滑过,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杨意柳坠入了寒潭。
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她。那种冷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不是冬天的冷,不是冰雪的冷,而是来自地底最深处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寒。潭水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她的皮肤,扎进她的骨头,扎进她的五脏六腑。
杨意柳睁着眼睛,透过层层水波,看到了石无忌的脸。
他站在潭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落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她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描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慌,没有心疼,没有悔恨,没有任何她期待的东西。
只有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俯视。
杨意柳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挣扎了。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腹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抽动。孩子也在挣扎,他也许感觉到母亲要放弃了,拼命地踢打着,想要告诉她,他还活着。
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下涌出来,在冰冷的潭水中扩散。那是血,是她的血,也是她的孩子的血。
对不起。她在心里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小生命说。
对不起,让你还没有看到这个世界,就要离开了。
对不起,让你遇到了这样一个父亲。
孩子慢慢不再动了。
杨意柳感觉到腹中的动静一点一点地变弱,像是微弱的烛火被风吹灭。她想哭,可眼泪还没有流出眼眶,就被冰冷的潭水稀释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