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偶遇,后来还有很多次。
青石城太小了,小到两个人如果都在城里走动,就不可能碰不到。有时候是在集市上,有时候是在城门口的石桥上,有时候只是在巷子口擦肩而过。
每次见面,花千骨都会停下脚步,白子画也会停下脚步。两个人会短暂地对视一瞬,然后花千骨会微微点头,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然后继续走她的路。
白子画每次都会在原地多站一会儿。
他没有主动去找过她。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贸然上门,会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至少现在,他还能在街上远远地看她一眼,还能在她点头的时候看到她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虽然那影子里没有任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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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南无月来了。
花千骨那天正和东方彧卿在院子里下棋。东方彧卿下棋的时候喜欢说话,一会儿点评棋局,一会儿讲些六界的奇闻异事,一会儿又夸花千骨棋艺进步神。花千骨不怎么搭话,但下棋的度越来越快,逼得东方彧卿不得不收了话头专心应对。
南无月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天上落下来的。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棋盘上的棋子吹得乱七八糟。东方彧卿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白子。
“南无月,你就不能走一次门吗?”
南无月没有理他。他看着花千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看来我当初把妖神之力给你,没给错人。”他说。
花千骨也笑了。她站起身来走到南无月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花千骨伸出手,在南无月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久不见。”她说。
“也不太久。”南无月说,“比起你经历的那些事,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他的目光从花千骨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其他人。竹染靠在墙边擦剑,杀阡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廊下喝茶,东方彧卿在收拾被风吹乱的棋子,糖宝和落十一蹲在墙角研究他们新种的那几株凤仙花。
“你的后宫团,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南无月说。
花千骨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问他:“这次来,有什么事?”
南无月的表情变得正经了一些。
“我来把最后的东西给你。”他说,“完整的妖神之力,不能只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体内还有最后一点封印残留。把它也给你,你才是真正完整的妖神。”
花千骨看着他。
“你现在过得好好的。那点残留不影响你什么。”她说。
“是不影响。”南无月说,“但留在身上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给你,让它挥该有的作用。”
花千骨还要说什么,南无月摆了摆手。
“别磨磨唧唧的。”他说,“我现在就是个闲人,在六界到处游荡,看看风景喝喝酒,日子过得挺好。那点妖神之力留在我身上纯属浪费——我又不想一统六界,也不想打架。”
他看着花千骨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但你需要。你现在虽然已经很强了,但妖神之力不全,终究差那么一点。万一将来遇到什么比上古众神更麻烦的事,那一点差距可能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我把它给你,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只是因为给你是对的。”
花千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
南无月抬手按在花千骨的肩膀上。
一道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来。那光芒很奇特——一半是纯净的白,一半是深邃的黑,两色交织旋转,像一个缩小了的太极。院子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正在从南无月体内流向花千骨,可那力量虽然磅礴,却不暴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远归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南无月收回手,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他退后两步,重新打量花千骨,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现在你是真正的妖神了——不是容器,不是继承者,就是妖神本人。六界之内,再没有任何力量能与你抗衡。”
花千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白皙纤细,指尖圆润。可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力量暴涨的膨胀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完整。就像是一幅画缺了最后一笔,现在那一笔补上了。画还是那幅画,但气韵从此不同。
“谢谢。”花千骨说。
“不用谢。”南无月摆了摆手,“对了,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城东住着一个人。那人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白子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是他。”花千骨说,语气平淡。
南无月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那我去找他喝杯酒。你们继续。”
说完他又像来时一样,直接从院子里飞走了,带起一阵风,把东方彧卿刚摆好的棋子又吹乱了。
东方彧卿看着满地滚落的棋子,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向花千骨。
“以后能不能让你的客人走门?”
花千骨笑了一声,弯腰帮他把棋子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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