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闭上眼睛。
胸口的灰白伤口在剧痛,左臂断处传来幻肢的抽搐,道基崩解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自己在往深渊滑落一寸。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金色道纹前所未有地明亮。
那不是灵力充沛的象征,而是灵魂燃烧到极致时透出的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一个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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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朝阳初升时,玄天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议厅设在文明学院刚刚建成的第一座教学楼内——虽然墙壁还没粉刷,窗户还是空的,地面还是夯实的泥土,但二十七张木椅已经摆放整齐。
与会者除了九位常任代表,还有各派推举的十八位新增代表:包括三位中型宗门掌门、五名在灾劫中表现出色的年轻修士、七位各领域的技术专家(丹、器、阵、符、御兽、灵植、医),以及三位凡人聚居地的代表——这是叶秋坚持要加入的,他说:“文明的根基,不在天上,在泥土里。”
当叶秋走进议厅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左袖被整齐地收束在身侧,胸前的灰白伤口被特制的护甲遮盖,但边缘依然隐约可见。他的脸色比昨夜更苍白了些,但脚步很稳,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时,每个人都感觉到一种平静而沉重的压力。
“坐。”叶秋说,自己在主位坐下。
凌无痕、凤青璇、周瑾坐在他身侧——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以“远征队成员”的身份出席会议。
叶秋没有客套,直接开始讲述。
他讲了完整的计划,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遇到的危险,每一个需要付出的代价。
当他讲到“生存概率不到百分之一”时,议厅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当他讲到“如果我们失败,玄天大陆将在十六天后迎来位面格式化”时,有年轻代表手中的茶杯滑落,碎裂在地。
当他讲到“但如果我们成功,我们将为三千七百四十一个世界点燃希望”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讲述持续了半个时辰。
叶秋说完最后一句话,端起面前的茶杯——里面不是茶,是养源汤,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喝了一口,然后静静等待。
议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天衍宗的新任长老——一位头花白、眼中布满血丝的老者——缓缓开口:
“叶道友,恕我直言,你的计划……从任何角度推演,都是送死。”
他摊开手中的星盘,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快流转:“我以天衍宗的‘九宫推演术’算了七遍,你们四人此行的生还概率,最高的一次是百分之三点七,最低的一次是零——必死。”
叶秋平静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神兵阁阁主——一个独眼、左手是铁钩的精壮汉子——沉声问,铁钩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响声,“留下来,我们可以集结全大陆的力量,在新生营地外围布下七七四十九重防御大阵,把所有库存的法器、符箓、阵法材料都用上,或许能……”
“守不住的。”叶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厅安静下来,“玄镜道尊是第五层一级观测使,根据第七因果线解析出的信息,她有权调动至少三位‘三级回收者’——每一个的实力都不弱于星衍。此外,观测塔的‘维度打击武器库’中,至少有七种可以远程摧毁低维位面的武器。”
他看向众人,金色道纹在眼中缓缓流转:
“当七十三日期限一到,她不会给我们任何谈判的机会。她会直接启动‘位面格式化程序’——那是一种基于规则层面的重置,整个玄天大陆的时空结构会被强行打散、重组,所有生灵的意识会被格式化,所有文明记忆会被彻底抹除。”
“到那时,”叶秋顿了顿,“我们连拿起剑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拿起剑’这个念头本身,都会被格式化掉。”
议厅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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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怎么办?”一位凡人代表颤抖着问,他是从蚀纹污染区逃出来的幸存者,脸上还带着灾劫留下的疤痕。
“唯一的生路,”叶秋说,“是在她启动程序之前,先打乱她的计划。”
他站起身,走到议厅中央空地上,右手在空中虚划,金色道纹凝聚成一幅立体的星图——那是从第七因果线中解析出的、观测塔当前监控的“觉醒道种实验场分布图”。
十八个光点在星图中闪烁,其中一个特别明亮:玄天-o。
“我斩断第七因果线时,截留的残段中有个关键信息。”叶秋指向星图,“观测塔目前正在同时监控至少十七个出现‘火种觉醒’迹象的实验场。玄镜道尊的权限虽然高,但观测塔的资源不是无限的——她不可能同时对十八个实验场动全面清理。”
“如果我们留在这里被动防守,她可以集中全部资源,一举击破。”
“但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叶秋的手指划过星图,从玄天-o出,划出一道弧线,穿过维度裂缝,直抵洪荒大世界废墟,“把战火烧到她的地盘去,她就必须分兵应对。”
“一方面要防备我们找到总控中枢,一方面要继续监控其他觉醒道种,一方面还要维持对诸天万界的基础观测……她的资源会被分散,压力会剧增。”
“这样,”叶秋转身,看向众人,“玄天大陆承受的打击力度就会大大减轻。你们就有时间完善防御体系,有时间培养更多修士,有时间……等待转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沉,也更坚定:
“而且,如果我们真的能找到其他觉醒道种,组建‘火种联盟’,那么观测塔面临的将不再是十八个各自为战的、分散在诸天各处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