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论道会的请柬,是在离开星海剑阁分店的第二日清晨,由四名身着银白色“城主府近卫”服饰的修士送达的。
为的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腰间悬挂着刻有“东极城·礼宾司”字样的玉牌。他身后三名护卫也都是筑基后期,气息沉稳,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这阵仗不像是送请柬,倒像是某种低调的示威或展示。
请柬本身也非同寻常。以千年温玉为板,边缘镶嵌着细如丝的“星辰金”线,内页用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云纹纸”,纸上文字不是书写,而是以神识烙印,展开时会在空中投射出立体的动态影像——巍峨的观星台、端坐高台的各方修士、演法时激荡的灵光、甚至还有往届论道会上精彩对决的片段。光影流转间,隐隐有清越的道音相伴。
“东极城主府,恭请青云宗叶秋道友,于明日午时三刻,赴‘观星台’参与第三百七十一届东极论道会。凭此柬入席,主位一席,可带随行三人。——城主府礼宾司敬上。”
清癯修士双手奉上请柬,语气恭敬,但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评估。
“城主府怎么会知道我们?还直接点明邀请叶秋?”请柬使者离开后,柳如霜立刻提出疑问,眉头紧蹙。
他们入城不过三日,行事尽可能低调。除了暗市的风波和星海剑阁的接触,几乎没有引人注目的动作。即便入城登记时用了青云宗名号,但西境宗门在东极城每日成百上千,城主府怎么会单单注意到他们?
“东极城作为东方门户,城主府掌握的力量远我们想象。”叶秋将温玉请柬放在桌上,指尖轻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凉灵韵与一丝隐晦的监控禁制,“入城时的‘通行令’不仅能定位,恐怕还能监测我们的基础活动轨迹——去了哪些区域,停留多久,与何人接触。暗市一行虽然做了伪装,但在阵法层面上未必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星海剑阁那位年轻弟子的‘忠告’,恐怕不是随便说的。他可能已经将我们的存在,通过某种渠道上报了。”
周瑾青玉杖点地,杖尖浮现出一个微型的东极城立体投影,上面标注着几个光点:“城主府在这个时候邀请,用意复杂。可能是想借论道会这个公开场合,摸摸我们的底细;也可能是想把我们推到台前,观察各方势力(尤其是青冥宗)的反应;甚至可能……是想借我们的手,敲打某些势力。”
“我们去还是不去?”凤青璇看向叶秋,掌心记忆之火微微摇曳,映照出她眼中的担忧。
“去。”叶秋收起请柬,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去,大大方方地展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既是传播名声、建立影响力的机会,也是收集情报、观察各方动态的机会,更是向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凌霄子前辈传递‘我们已至’信号的机会。”
他看向众人,快部署:“柳如霜、凤青璇,你们二人随我同去。柳如霜,你代表青云宗剑道,若有机会,可以适度展示沧海剑意,但要控制在‘初悟’水准,不要暴露全部传承。凤青璇,你负责观察记录——用记忆之火烙印全场所有人的气息、灵力特征、以及他们之间的互动关系。”
“周瑾,你留在听海阁,通过我布下的‘虚空镜阵’远程监控论道会场。我需要你重点观察几个目标:青冥宗代表团的反应、星海剑阁的态度、城主东华真人的微表情变化、以及任何对我们流露出异常关注的人。”
“其余弟子,由陈岩和林海负责,在我离开期间开启小院最高级别防御,进入静默状态。若有人趁我们赴会时强行探查或闯入,不必硬抗,立刻激通行令中的求救信号,同时启动我之前布下的‘挪移阵盘’——虽然只能将所有人随机传送至城内三里范围,但足够拖延时间。”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准备。叶秋则回到静室,开始调整状态——他知道,明天的论道会,表面上是“交流论道”,实则是他进入东方修行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公开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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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观星台。
这座位于东极城中心、紧邻千丈观星塔的圆形平台,是东域最高规格的公开论道场所。台基直径三百丈,完全由产自东海深处的“镇海白玉”砌成,每一块白玉都经过特殊祭炼,不仅坚硬无比,还能吸收、储存、放大灵气波动。台面刻着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阵法平时隐而不,一旦启动,可形成覆盖全台的防护结界,能承受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
此刻,台上已设好三百六十席,暗合周天之数。每席皆铺着绣有祥云纹的“静心毯”,毯上放置白玉案几,案上有灵果、琼浆、以及专供记录用的“留影玉简”。席位呈扇形分布,越靠前地位越高。
席间已坐了八成宾客,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一,最低也是筑基后期,金丹修士占了三分之一,甚至有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疑似元婴的老怪坐在最前排的阴影中,不言不动,却如渊如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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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一眼扫过,辨认出几个主要势力:
最前排中央偏左,是一群身着绣有黑色弯月与剑痕黑袍的修士——青冥宗。为的是个面容阴鸷、眼窝深陷的老者,气息如九幽寒潭,修为至少元婴中期,正是昨日暗市情报中提到的“三长老冥骨”。他身后站着四人,其中一人赫然是暗市茶铺外那个三角眼的东极商会汉子,此刻正躬身在冥骨耳边低语,不时朝叶秋这边瞥来阴冷的目光。
前排右侧,是星海剑阁的代表。为的正是昨日店铺深处那位目光深邃的白衣青年,此刻他已换上一身绣有七颗银星的正式袍服,气质出尘,剑意内敛如星空。他身后站着三位同样身着星纹白袍的剑修,两男一女,皆是金丹修为。
前排左侧,是一群身着赤金道袍、眉心生有火焰纹路的修士——金乌宗。为的是个红面老者,气息炽烈如火炉,修为元婴初期,此刻正与身边人低声谈笑。
此外,还有身着水蓝色长裙的“碧波剑阁”女修,气息清冷;披着兽皮、体格魁梧的“山岩族”代表;甚至还有几位气息晦涩、戴着面具的“散修联盟”成员。
而主位上端坐的,正是东极城主“东华真人”。这是个须皆白、面容红润如婴儿的老者,穿着朴素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他看似慈眉善目,气息温和,但叶秋以源初道纹感知时,却现对方体内灵力如浩瀚星海,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后期巅峰,甚至可能半只脚踏入了化神门槛。更奇特的是,东华真人的气息与整座东极城、乃至脚下的观星台隐隐相连,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座城的一部分。
叶秋三人的入场,引来了不少目光。
“青云宗?西境那个三流宗门?”
“据说他们祖师三万年前从剑冢得了些残羹冷炙,回去创的宗,这些年早就没落了,怎么有资格坐中排席位?”
“那为的年轻人就是叶秋?入城登记写的是筑基三层,但看这气度……不太对劲。”
“他身后那个白衣女子,腰间玉佩好生特别,剑意含而不,似有沧海之韵……”
“红裙那位也不简单,虽气息微弱,但手腕上那串赤玉珠……”
低语声如潮水般在席间流转,有好奇,有不屑,有审视,也有少数几道带着善意的目光——来自星海剑阁的慕云舟,他对叶秋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
叶秋置若罔闻,在礼宾司修士的引导下,从容走到被安排的席位——中排靠左第七席。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视野极佳,能看清全场,也不容易被边缘化。
落座时,他感觉到几道特别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第一道来自青冥宗的冥骨。那目光阴冷如毒蛇,毫不掩饰敌意与贪婪,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冥骨身后的三角眼汉子更是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第二道来自城主东华真人。老者的目光在叶秋身上停留了三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随即恢复古井无波的平静。但叶秋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重点扫过了他的双手和眉心——那是修士灵力运转与神魂外显的关键部位。
第三道……来自前排阴影中一位始终沉默的黑袍老者。那老者戴着兜帽,面容模糊,但叶秋的源初道纹却感应到,对方体内有一股极其隐晦、却与归墟剑柄隐隐共鸣的“终结”气息。
“时辰到。”司仪修士朗声宣布,声音通过观星台的扩音阵法清晰传遍每个角落,“第三百七十一届东极论道会,正式开始。按本届新规,先由各方势力推举的青年才俊登台‘演法’,展示本门功法精要。随后进入‘论道’环节,与会者可上台点评、指正、或提出改良见解。现在,有请第一位——金乌宗,烈阳子!”
话音落下,金乌宗席位上,一名约二十五六岁、眉心生有三道火焰纹路的赤袍青年长身而起,身形如火焰般一闪,已出现在观星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