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看着她。
“您呢?”
“我留下。”她说,“我答应过邀月,用我一辈子,换你们活着。这约定,我还守着。”
“可爹已经死了。”无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您还要守?”
花月奴闭上眼睛。
良久。
“他是死了,”她说,“可你们还活着。”
她睁开眼,看着他。
“这就够了。”
——
远处悬崖上,小鱼儿忽然动了动。
他揉揉眼睛,探出小脑袋,朝冰湖张望。
“哥哥?”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又轻又软,“你好了没有?我困了。”
无尘回头望去。
月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悬崖边缘,正努力睁大眼睛往这边看。旁边阿绣站起来,扶着他,怕他踩空。
无尘收回目光,看向花月奴。
她也在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个小小的、从未见过的孩子。
望着那个从她身上掉下来、却从未抱过一天的孩子。
她的手在抖。
她的眼眶在红。
可她没有动。
“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很轻,“他在等你。”
无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抱住。
很轻,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花月奴浑身僵硬。
二十年。
二十年没有人抱过她了。
她忘了拥抱是什么感觉。
可此刻,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孩子,这个她从未抱过的孩子,轻轻抱住她——
她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二十年、终于憋不住的、无声的、浑身抖的哭。
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头。
月光洒落。
霜华满地。
远处悬崖上,小鱼儿揉揉眼睛,好像看见哥哥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在哭。
他从来没见过哥哥抱着谁。
也从来没见过谁在哥哥面前哭。
他有些愣愣的,不知道生了什么。
阿绣轻轻拉住他的手。
“别看了。”她低声说,“让他们待一会儿。”
——
不知过了多久。
花月奴终于止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