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低下头,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溺水般死死攥着不放,眉眼忽然柔和了下来。
这样的柔和来得毫无征兆,和强装出来的和善不一样,像是冰面下涌出的暖流,将他脸上所有的阴鸷和偏执都融化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月陶看着赵珩的眼睛,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让一切回到正轨不好吗?”
赵珩没有立刻回答。翻过手,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一点点十指相扣。动作很慢,也很轻,像是捧着流沙一样。
另一只手拿起一个软枕,轻轻垫在她腰后。那动作细致入微,甚至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脑海里又想起好几日张才现枕头有些硬了的场景,赵珩似乎总是能现一些奇怪的细节。
“做孤唯一的妻子。”赵珩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就是正轨。”
沈月陶愣住了。
赵珩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深夜一天的手背。那触感温热,带着他呼出的气息,停留了一瞬,无限眷恋。
直起身时,嘴角的笑意就没压下去过。
“放心,”缱绻的目光落在沈月陶脸上,“很快就带你回家。”
然后不舍地松开手,退后一步。轿帘缓缓落下,纱幔一层一层地垂下,将他的身影一点一点隔绝在外。
沈月陶坐在昏暗的轿中,靠在轿壁上,微微晃动的轿帘将外面的喧嚣一点点隔绝。
在系统不断地呼唤中,沈月陶做起了美梦。也不能算美梦,算是光怪陆离的梦。
杜鹃,黄嘉柔,阿左阿右唐夫人,新弥夫人的脸轮番出现,接着是林霁尘白衣胜雪,骑着骏马向自己奔来。近了,林霁尘的脸变成了张那张老是紧绷的脸,一本正经对自己伸出手——“上来”。
软轿外的世界,是赵珩他走哪,轿子便跟到哪。他停下,轿子便停下。
张想要上前,那脚步刚迈出半步,赵珩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目光很淡,没有怒意,没有威胁,只是稀松平常的一眼。
君臣有别,纲常伦理。
张的脚停在半空,像被钉住了一般。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倔强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塌下去,最终,那颗头颅缓缓低下,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赵珩收回目光,看向另一个人。
林霁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轿边,他不畏惧赵珩。
有些忧心地看着轿子,手握住了轿帘一角。
一只手拦住了他。
“她睡下了。不要打扰她。”
“你!”林霁尘的手停在半空,清隽的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声音压得极低,“你用了安神香!”
“今日事还未结束,不要把她卷进来。”
林霁尘的手缓缓垂下,他知道赵珩没有说错。
他们所做之事,就是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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