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不会就是赵珩说的老熟人?
“那个……”我干巴巴地开口,“你叫什么来着?”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自己的舌头。
那女官微笑着回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快垂下眼,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奴婢傅敏。”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安抚之声,“在别吉身边伺候了十七年。”
十七年!这不几乎就是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跟在原身身边!
“哦……傅女官,您,您好。”我讪讪地笑了一下,赶紧准备掀开被子下床,“我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迷糊。”
傅敏没有接话,只是上前一步,微微托住我的手臂,减少晃动。
“别吉生产后一直未恢复,睡不好是常事。”
第一关初见算是打着马虎眼过了,等吃饭的时候,我算是懂了什么叫如鲠在喉,芒刺在背。
傅敏站在桌旁,布菜的姿势一丝不苟。她用银筷夹四分之一个羊肉饼放在我碟中,又舀半碗藜米粥,碟碗摆放的位置分毫不差。
分盛好后,规矩地站在我身后。
她伺候得太周全了,周全得我浑身不自在。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她一直在打量我,不是扫一眼的那种,而是恨不得在我身上盯一个窟窿的那种。
我猛地一回头。
她正微微低垂着眼,对视时对着我微笑点头,确实像是长辈一脸欣慰地看着孩子吃饭的模样。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赵珩还在。他没呵斥我,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身份有别,不合适。”。后面见我是真不自在,布完菜就让伺候的人都撤了。
可今天,下人们都退下了,傅敏见没人伺候,她非要留下来。
“奴婢伺候别吉用膳。”
我说了好几次“不用”,她就当没听见。我让她坐,她不坐。我让她先吃,她说不合规矩。
我咬了咬牙:“这是命令,我以太子妃的身份命令你,坐下来,同我一起用膳。”
傅女官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快得我根本来不及捕捉其中的情绪。然后她垂下眼,走到对面,端正地坐下。
坐得很规矩,只占了椅子前半截,脊背挺直。本该赏心悦目欣赏古代礼仪,但我实在是松散惯了。这一对比,搞得我也不好意思,也挺直了脊背。
本该食不言寝不语,可这顿饭吃得我如鲠在喉。赵珩安排她在这么非正式的场合相见,说明他们真的很熟。熟到不需要刻意制造机会,熟到日常相处就是最好的试探。
我握着公筷筷子,夹了一个薄皮春卷放到女官碗里。
“傅女官。”
“奴婢在。”她跟着放下筷子,坐得更直了些。
我看着她,斟酌着措辞:“你觉得……我和以前比,有什么变化?”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接着视线向下,缓缓落在面前的春卷上。
“别吉,比以前宽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一时分辨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客套,正想再问点什么,她已经低头,咬了一口春卷。
“咔嚓——”
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分明。她咀嚼的动作比方才吃羊肉饼时自然了些,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直泰然镇定的脸上,竟多了几分活人气。
她应该是喜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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