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问一句,赵珩答一句,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殿中的炭火烧得噼啪响,混着茶盏碰撞的细碎声响,衬得这对话愈干巴巴的,像嚼了很久的甘蔗渣,什么滋味都嚼不出来了。
皇帝间隔一阵儿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越肆无忌惮。
像是在反复提醒我什么。
“今年接待西域访查的人确定了吗?”
我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桌上一碟冻梨搁在那里,皮已经黑了,化了一半,汁水渗出来,把碟子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西域。
文书。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额角突突地疼。西域来大临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些?我一个“出嫁的公主”,母族隔三差五派人来“探望”,这算什么事?
他正端着茶盏,低头喝茶,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他绷着下颌,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那是他在忍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皇帝现在与他没什么多的情谊,阴阳者多,他早已习惯,不该有这么大的动静。
我猛地看向赵珩。
他以为是我!
他以为是我主动叫西域来的。
他以为我又在背着他图谋什么。
赵珩放下茶盏,朝我微微挑了挑左眉。那动作极轻极快,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我看懂了。那里面有不耐烦,有压抑,还有一种“你能不能消停点”的烦躁。
我绷直的后背缓缓卸了力,耳畔的对话越来越遥远。
盯着桌上那碟流汤的冻梨,汁水还在往外渗,盘底那圈水渍越来越大了。
出神间,探出手,抓起一个冻梨。汁水冰凉,顺着指缝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碟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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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那些,张嘴就是一大口——黑色的皮咬开,里头是化得绵软的果肉,又甜又凉,汁水多得满嘴都是,顺着下巴往下淌。
我用手背一抹,又咬了一口,咔嚓咔嚓的,吃得毫无形象。过瘾!
殿中似乎安静了一瞬。
赵珩也看着我,眉头微微蹙着,眼底那层不耐烦还没散,可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我也看不懂。
我舔干净手指上的汁液,抬起头,对上二人的视线。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嫌弃,有不可思议,还有一种“这就是西域来的别吉”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至于赵珩,我没关注。
“此物甚美味。”我舔了舔嘴唇周围,“我在西域也未曾吃过更好吃的梨。”嘴上说得客气,手指还在往碟子里探,又抓起一个。
皇帝嘴角抽了一下。“既然喜欢,多送些去府上。”
“多谢陛下。”我起身行了个礼,又坐回去,把那个冻梨攥在手里,又冰又烂,没急着吃,“陛下,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抬了抬下巴。
“西域母族来人,妾身想亲自接待。”我顿了顿,“到底是娘家人,妾身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不可。”赵珩的声音截断了我,冷冷的,硬硬的,“妇孺之人,难堪重任。此事关乎两国之交,岂能儿戏。”
我看向他,狭长的眸子盛满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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