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银币,那勤务兵笑开花了:“谢谢少校!”
行李都搬完之后,萨哈良感觉,尽管庄园还是先前的景色,优雅而稳重,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旅途即将开始时总是会这样,虽然心情激动,但也会有些患得患失。
里奥走到萨哈良面前,先是停了一下,然后对他说道:“之前晚宴上,你提起的那名叶甫根尼医生,还记不记得?”
萨哈良想了想,好像那天为了推脱祭祀仪式,确实和他提起过那名医生。他说:“我还记得,那天晚上说的,怎么了?”
里奥尼德笑了笑,说:“没什么,当时我不是叫女仆找城门守兵查这个人吗?去司令部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没查到,我有点怀疑这名字是假的。”
这倒是萨哈良没想过的,但是他在木排上的样子不像坏人,他回答道:“但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他说是因为治死了人,吃了官司,才来到远东的。”
里奥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没事,无所谓的事,反正伊琳娜已经好了。”
萨哈良点点头,里奥笑着跟他说起了伊琳娜的坏话:“我早就说她是吸烟吸的,她还不信。”
他说完这句话偷偷凑到萨哈良的耳边,说:“你没发现吗,最近她也不吸了,嘴硬而已。”
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但萨哈良没见过伊琳娜吸烟,他说:“我其实没见过伊琳娜姐姐吸烟,部族里的老萨满和祖母倒是”
鹿神一听他提起阿娜吉祖母,又咳嗽了一声,似乎不太想有人说她坏话。不过萨哈良听出来了,他没觉得自己在说坏话,毕竟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感觉你们部族的女人地位很高。”里奥摸着自己的下巴,想起了小时候被伊琳娜欺负时的场景。
还好里奥没听见刚才聊起新娘的事,萨哈良在心里想着,然后回应他:“嗯”
“确实很高。”鹿神也若有所思地说着。
趁伊琳娜去洗照片,他们俩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闲聊了好一阵。那些女仆们这时正聚在厨房中,给他们的旅程准备路上能吃的食物。
过了没多久,伊琳娜就拎着洗好的照片走过来了,看见他们在偷偷聊天,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刚才怎么老打喷嚏,你们没有人说我坏话吧?”
里奥被她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说:“没,没,我们闲聊呢!”
但伊琳娜好像有点生气,她把照片举到里奥尼德的面前,说:“我光顾着提醒萨哈良了,没提醒你是吧,你看看这照片拍的!”
萨哈良和里奥尼德凑上前去,照片完美地还原了人们的长相、外貌,和四周的景色。萨哈良的眼睛都瞪大了,这种技术有如神力一般,尤其是第一次在相纸上看见自己,那奇妙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啊哈哈,闪光灯太亮了嘛。”里奥尼德尴尬地挠挠头,因为照片上的他有些眯起了眼睛,
伊琳娜看他这样,假装生气,说:“你看看人家第一次拍照的女仆都没闭眼,拍出来多好看!”
“哈哈哈,那我肯定没有她们好看”里奥一边说,一边扶正头上的军帽。这样子把萨哈良和伊琳娜都逗笑了,伊琳娜伸出手,把照片放到萨哈良的手中。
“来,萨哈良,这张给你。”她笑着说道。
萨哈良没想到这是给自己的礼物,在他看来这实在太珍贵了:“真的吗?这个给我吗?”
“本来就是要一人一张的,你拿着吧。”里奥尼德替伊琳娜回应了。
萨哈良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大家,然后发现他身后好像有一团白色的雾。
发现他在注意那边,伊琳娜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块白雾。可能是显影药水没调好吧,我才发现有的都过期了。”
伊琳娜有些不好意思,向萨哈良表示歉意。
“这东西是不是能摄取灵魂?把我也拍进去了?”鹿神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照片。
只有萨哈良和鹿神知道,那团像是长角的白雾究竟是什么。
正午阳光洒在里奥尼德家族庄园中,主楼前宽阔的碎石小路上,那辆熟悉的豪华马车已经准备就绪,车夫静候在一旁。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旅途时,她们出来了。庄园里的女仆们,都从各自的岗位上暂时离开,安静地到庄园门口,为他们送行。她们穿着统一的深色长裙和洁白的围裙罩衫,在风景优美的前院花园中,形成一种整齐的仪式感。
她们的脸上没有过于外露的情绪,那是不合贵族规矩的。但她们都对那位总是和颜悦色的少年不舍,或许还有一丝对庄园外广阔天地的向往。
女仆长站在最前面,只是微微低头。但当那位年轻的少年看向她时,女仆长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流露出长辈般的慈爱。
那位年纪最小的女仆,似乎鼓足了勇气,在马车即将驶出庄园时,飞快地将一个皮袋塞进了伊琳娜的手上,然后立刻红着脸退回到队列里,低下头盯着自己擦得发亮的鞋尖。
“夫人,那皮袋里有您爱吃的蜜渍水果,还有少校喜欢的甜馅饼。”女仆长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少年,那位年轻的女仆继续说道:“还有客人喜欢喝的卡瓦斯,我们装了三瓶在里面。”
伊琳娜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要不是萨哈良那晚提出让大家一起吃饭,她还从来没发现这些女孩子,原来这么可爱。
骑行在一旁的萨哈良摘下帽子向她们示意,然后一紧缰绳,他的马儿立刻掀起前蹄,嘶鸣了一声。这下把她们吓一跳,当发现无事发生时,大家都笑了起来。
旅人们缓缓驶出庄园的铁门,出发前往火车站的方向,慢慢消失在了茂密椴木林荫小路的尽头。
第29章黑龙伏首
午后的明媚的阳光下,一列蒸汽火车沿着穿过蜿蜒的黑水河,横越广袤无垠的北方大地。它缓缓从车站中驶出,缓慢加速,如同一头挣脱了囚笼的巨兽,在苍茫的原野上奔腾嘶鸣。
火车通体漆黑,巨大的烟囱喷吐着浓密的黑烟,煤灰与蒸汽交织在一起,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轨迹。那些工人们赤裸着臂膀,在火热的蒸汽机前就快要将身体都烤干了,正一铲又一铲地将煤炭倒进去。
白热的蒸汽也随之嘶嘶喷射,穿过农田时,列车长拉响了汽笛,那声音却被高速行进的火车拖拽得呜咽。附近劳作的农民偶尔抬起头,向这边远眺。阳光在钢铁的车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像是一条辗转腾挪的黑龙,撕裂了宁静的大地。
赶到火车站之后,由于是军队的运输专列,所以月台早就被士兵封锁起来。萨哈良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搬运到货厢的那些长枪短炮,谁知道那上面又沾满了多少生灵的鲜血。
“少校,您客人的这匹马有点不听话,它不愿意上货仓。”
正在萨哈良一行人准备登上客厢时,气喘吁吁的勤务兵跑来,他身上的尘土和蹄印,显示刚刚和那匹马发生了激烈的搏斗。
里奥尼德没见过这种情况,帝国军队的战马都经过训练,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了,他扭头看向萨哈良,说:
“那匹马没上过战场,估计是害怕了。”他对萨哈良又说:“萨哈良,咱俩去看看吧,说不定你能安抚它。”
萨哈良点点头,他们一起向货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