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们,他们是怎么找到部族营地的?”
“你到底是不是帝国军人?军校怎么念的?你画了那么大的一张东瀛军队驻地,谁还不知道是哪儿?”一说起这个,元帅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描摹军队驻地的时候,里奥尼德只是出于军人的直觉。但由于他在远东服役这一年多,从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军队的了解还不如在军校的时候。
里奥尼德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知道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发现金矿是什么级别的功劳吗?你要是没爵位,陛下甚至有可能赏个爵位给你,然后你可以拥有金矿开采的股份,那是世代的财富,明白吗?这也是伊琳娜她父亲只是跑来发疯,没有打你的原因,这金矿可把他急坏了!”
这确实是极大的功劳,以至于元帅都不打算和他追究先前的问题了。
“坐下吧,别跟那傻站着,跟个新兵蛋子一样。”一想到那座金矿,元帅已经压不住嘴角的笑容了。
“父亲,真的要打仗了吗?”里奥尼德曾经想着那个论文,可以让萨哈良这样的部族民在帝国有尊严的活着,但现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金矿上。
也许,皇帝陛下来了之后都会改变吧。
元帅大声的笑着,他猛拍着里奥尼德的后背,说:“你一个军人,还害怕打仗?别怕!皇帝陛下曾经答应过先皇,帝国永不加入征服战争。”
回想起自己忤逆父亲意志做的事情,里奥尼德不太相信皇帝陛下会听他父亲的话。
“我相信我的儿子,你不会跟那个蛮子有什么。等过两天,皇帝陛下来的时候会有舞会,我把外交大臣的闺女介绍给你,怎么样?她叫安娜,刚十八岁,不比伊琳娜强多了?也算是身世显赫,虽然外交大臣是个男爵,总比索尔贝格这种商人强吧?”
里奥尼德茫然的看着元帅父亲,父亲再一次为他安排好了未来。
第67章蝴蝶夫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里奥尼德几乎是被元帅父亲软禁在了帝国远东酒店,被迫参加各种应酬,与各路前来参加远东铁路贯通仪式的贵族交谈。
里奥尼德知道,尽管哥哥已经从重伤恢复,重新担任琥珀海舰队的战列舰舰长,但那次事故还是给父亲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必须重视起小儿子的价值。而让他接触那些朝中的重臣,则是父亲为里奥尼德政治前途准备的第一步。
他流连于晚宴与舞会之间,在帝国特色的圆舞曲之中,在贵族与贵妇人的恭维之中,逐渐意识到自己世袭贵族的身份有着远超自己想象的价值。
远东铁路的贯通仪式如期在一周后阳光明媚的上午举行,临时搭建的观礼台没有选择在火车站,而是在铁路经过的金角湾。那些覆盖在崭新蒸汽车头上的紫红色天鹅绒布,正被海风不断掀起褶皱。
“里奥,索尔贝格商会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为什么选了一辆加长敞篷汽车作为陛下的座驾?”
皇帝麾下那些重臣们的马车远远跟在车队后面,里奥尼德和弗拉基米尔元帅也在其中。
当经过滨海大道的转角,即将驶入那面气派的凯旋门时,里奥尼德远远望见了皇帝坐在那辆敞篷汽车里的样子。
帝国的皇帝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近卫军制服,肩上穿过一条水蓝色的绶带,金丝缝制的衣领和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手中握着纯金制成的权杖,杖头那颗硕大的金球上,雕刻着双头鹰徽记与帝国领土的形状。
只是,身旁的皇后与皇储倒是岿然不动,但皇帝本人似乎想躲避什么,脖子不自然的扭动着,伸手和他的臣民示意。
“我猜测,可能是想展现帝国的财力与技术实力吧可我听说,皇帝陛下年轻时访问东瀛,曾经遭遇过暗杀,这会不会给他留下阴影了?”里奥尼德看着皇帝奇怪的反应,小声对父亲说道。
弗拉基米尔元帅的双手正支在眼前的手杖上,他也时不时和路旁观礼的臣民举手示意,然后扭头低声和里奥尼德说:“我们的伊凡部长搞不好闯祸了,就看典礼结束后,陛下会是什么反应吧。”
但除却这些小问题,皇帝那辆敞篷汽车的确气派无比,像是移动的王座,缓缓隔开人声鼎沸的街道。他端坐其中,身姿如圣像上的骑士,缀满勋章的近卫军修身制服与他浓密的胡须同样一丝不苟。
“乌拉!”
当皇帝的车队经过凯旋门时,汽车引擎的轰鸣被淹没在如同浪潮般的欢呼中。
“轰!”
随后,附近军港中停靠的主力舰一同鸣响礼炮,以三十三响的齐射迎接皇帝陛下的到来。那礼炮声惊天动地,有些年代久远的商户玻璃都被震碎了,两侧阳台突然飘落月桂叶与丁香花瓣,如同降下一场芬芳气息的雪。骑兵们在车队两侧构成流动的屏障,缓缓前进。
“如果,伊琳娜和萨哈良还在就好了。”
里奥尼德伸出手,接住那些飘落到面前的丁香花瓣,用手指轻轻揉捏着,然后凑到鼻子前闻着那缕清香。洁白的花瓣在他的指尖慢慢变得软烂,透出棕褐色,直到它不再香甜,里奥尼德便随手丢出了车外。
当皇帝的座驾驶入典礼会场时,远东舰队所有战舰再次鸣响礼炮,硝烟与海雾交融在一起,青灰色的雾气将海滨城笼罩。
里奥尼德跟随着那些大臣们一起走向精心装饰过,如花团锦簇般的观礼台。这时候,弗拉基米尔元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转头。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穿着深色礼服的精干老人,他脸上是白色的络腮胡,头带黑色的礼帽。跟在旁边的则是他的女儿,一名瘦小的少女,身上穿着白色的帝国式高腰长裙,戴着白色的长手套,手中捧着一束准备敬献给皇后的鲜花。
“这是我的儿子,里奥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勒文,”见里奥尼德没反应,元帅瞪了他一眼,接着说,“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男爵,这位美丽的少女则是安娜·亚历山德罗芙娜·戈尔恰科娃。”
里奥尼德只是礼貌的点头示意,然后和外交大臣握手,那位名叫安娜的少女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里奥尼德。
“不愧是勒文元帅的儿子,和您一样的仪表堂堂,都让我想起年轻时您外出征战时的英姿了。”
身为外交大臣,这个老人谈吐不凡,也很会维护旁人的情绪。
元帅笑着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那我们就一同入座?”
外交大臣凑到元帅身边小声说:“你这个老头子就别掺和年轻人的事了,让他们自己走,咱俩去跟财政部长聊聊,我有话要跟他说。”
说完,外交大臣拍了拍里奥尼德,说道:“里奥尼德少校,我女儿就交给你照顾了,晚上的时候我让马车来接她。”
里奥尼德只是点点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老头子们就已经擅自替年轻人安排好了行程。
在走向观礼台的路上,安娜一直跟在里奥尼德的身后问个不停,叽叽喳喳。
“少校,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听到她的说话声,里奥尼德转头笑着看着她,说:“可以的,你叫我里奥也可以。”
“那我可以叫你里奥哥哥吗?”安娜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显得她原本就精致娇小的脸庞更小了。
里奥尼德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也可以的。”
不为别的,只是里奥尼德想起了萨哈良喊伊琳娜姐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