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尼德知道,此时不能愚蠢的正面冲锋。他要派出一半兵力从右侧的仓库区迂回,用手榴弹和白刃打击东瀛军侧翼。
他高举着指挥刀,对军官们下令:“近卫军精锐!五到九连全部去右翼包抄!动作快!用手榴弹和机枪压制,随后等我命令准备和他们白刃战!”
在里奥尼德的望远镜视野里,那些东瀛人矮小结实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筑起防御阵地,他们用的步枪那尖厉射击声清晰可辨。这些东瀛军人进攻很有章法,充分利用火力掩护,层层推进,最后再逼迫士气低落的守军肉搏。
里奥尼德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迂回包抄的部队,他们利用倾倒的车厢和建筑残骸作为掩护,灵巧地穿行。东瀛人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近卫军主力所吸引,似乎并未察觉这柄悄然出鞘,直刺其肋部的利刃。
“轰!”
几乎是同时,东瀛军侧后方猛地爆发出密集的射击声,以及手榴弹爆炸的轰鸣。正面的攻势明显停滞,出现了混乱的迹象。
里奥尼德中校再次举起那柄指挥刀,雪亮的刀刃划破了晦暗的夜晚。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积蓄已久的怒吼,声音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前进!支援我们的兄弟们!”
他第一个冲出了掩体,高举着军刀,像一头引领狼群的头狼,径直冲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军刀劈开空气的尖啸,刺刀刺进肌肉里的闷响,垂死者从肺部挤出的抽气声,还有那种只有贴身肉搏时才能闻到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汗臭混合,呛的人们喘不过气。
那些东瀛士兵就像疯了一样端着步枪冲来,那些东瀛军官更是毫不畏惧,他们握住手中的长刀甚至能以一敌四。里奥尼德侧身躲过锋刃,将军刀顺势下斩,刀锋砍在对方脖颈旁,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
他毫不在意,一脚踹开还在抽搐的尸体,转向下一个目标。
“妈的,你能不能给我滚到后面去!你想死吗!”里奥尼德手起刀落,斩杀了一名试图与阿列克谢缠斗的士兵,一脚将助祭踹到一边。
阿列克谢助祭头上白色的头纱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儿去,浅亚麻色的头发已经散乱。他没有用军需官给他的手枪,而是随手拿起了身边阵亡近卫军的步枪:“我能战斗!我能杀人!中校!我想跟您一起战斗!您需要我不是吗!”
他白皙如雪的皮肤上满是血污,妖冶美貌的五官扭曲着,淡蓝色的眼眸清澈纯净。可这双纯净的眼睛里,却满是狂热与暴戾的渴望之火。
里奥尼德不敢再看他脸上那几近迷醉的诡异笑容,只能把阿廖沙喊过来:“阿廖沙!副官!过来保护助祭!”
阿廖沙副官立刻跑了过来,他向中校汇报:“中校!这帮东瀛人好像比我们更熟悉白山城!他们要么钻进巷子里,要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更多的人!”
里奥尼德抹去脸上的血液,他看见敌人已经放弃炮兵阵地,正全力绞杀围在火车站里的守军。
他的军刀已经砍出缺口,手上都是黏滑的鲜血,握不住刀把。身上的大衣被撕破,左臂有一道伤口,不知是被刺刀还是流弹击伤。
眼前的近卫军士兵越来越少,阵型早已不复存在。进入到白刃战阶段,每个人都在为活下来而各自为战。东瀛军人的顽强超乎想象,他们即使被分割包围,也要战斗到最后一人,临死前还要拉上一个垫背。
就在这绝望在战场上每一个士兵之间蔓延的时候。
“咚咚咚”
如同海啸般逐渐增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无比,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阿廖沙副官朝声音的源头望过去,他大喊着:“中校!是近卫军!是咱们的主力军团!团长来增援了!”
地平线上,清晨的微光刺破硝烟,这场战斗持续了一夜。在身后那片灰色浪潮的最前方,是迎风招展的猩红色军旗,金色的双头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乌拉!!!”
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从那里爆发出来,这怒吼声中的力量和气势,让残存的东瀛军人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绝望。
剩余的近卫军士兵们如同重新被注入力量,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都被强大的后援驱散。他们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跟随着他们的指挥官,像决堤的洪水,朝着已经动摇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中校,敌人主力撤退了,但是他们走的时候,把火车站场的转辙器都炸了,铁路也都被破坏了。”阿廖沙紧紧跟在他的中校身边,向他汇报战况。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和内脏破裂的恶臭。这无疑是一场残胜,或者说,敌人已经实现战略目标了。
里奥尼德已经没心情再去管战斗的结果了,他倚着那柄已经豁口的军刀,站在车站月台旁的台阶上。原本属于贵族的苍白皮肤染上脏污,只能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守军的长官在哪儿?我要赶在团长见他之前和他聊聊。”里奥尼德小声和阿廖沙副官说着。
远处的阿列克谢助祭站在尸体旁,举着那柄硕大的十字架,嘴里好像念念有词。
阿廖沙扶起里奥尼德,说:“我明白您的意思,跟我来。”
他们两人快速穿过月台旁的车厢残骸,附近近卫军的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他们沉默着,脸上带着激战后的麻木和疲惫。三人或四人一组,用刺刀或枪托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
没有人在乎国际法,发现还没断气的敌人就直接捅死。
阿廖沙指着坐在沙袋旁的军官,说:“就是他,白山城守军的少校。”
那名少校见近卫军的高级军官走来,连忙想起身敬礼,但里奥尼德按住了他:“行了,你们辛苦了,不必多礼。”
少校紧张地低着头:“中校,感谢您的拼死指挥,不然我们就敌人实在太凶猛了。”
里奥尼德朝他摆摆手,把手里那柄豁口的军刀收回刀鞘,对他说道:“我不是来治你罪的,我也不认为你们有什么问题,我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守军的少校表情松快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里奥尼德:“您说,只要我们能帮得上您。”
“先前我给你们下过命令,调查一名叫萨哈良的人。”里奥尼德掏出衣兜里的电报,那是白山城守军先前给他的回信,然后他接着说道:“这里面有一个叫YehFu-sheng的人,你们有头绪吗?知道他出现在白山城都干了什么吗?”
守军少校沉思了一阵,他说:“您下达命令后,我们情报科的人一直在查。这个人他们怀疑和先前被通缉的那位,名叫叶甫根尼的通缉犯有关。”
里奥尼德疲惫的眼睛重新亮起,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他在哪儿?他来白山城干什么!”
“他他到药房拿过草药,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情报科怀疑他在给反抗军卖命。要不就是东街的一家东洋旅店,我不确定,反正那两家都挨着。原本昨天就准备开始调查的,但是今天突然遇袭”
守军军官被里奥尼德的声音吓到了,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里奥尼德来不及犹豫,他不能让伊瓦尔神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抓到萨哈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