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起身,旁边那些熊神的战士反应更快,已经拉满了弓,箭矢都指着吉兰。
狄安查怒骂道:“我早就知道你们狗獾的人都是些贪生怕死的畜生!这么大的冤仇扣到头上,你们不想着报仇,还想跟你们那个狗獾神一样!回到黑水河北边的林子里挖洞!反正也是苟且偷生,不如死在我手里!”
第99章落草拜山头
“妈的!”
正在营帐里剑拔弩张之时,李富贵带着一路上都骂骂咧咧的张有禄回来了。
李富贵刚一掀起布帘,就看见他们都站着,中间围着的几个人还拿弓对着吉兰。他试着问了一句,说:“不是?怎么了这是?我们就走了几天,怎么就这样了?”
王式君对这熊神部族的年轻人很不满意,但也能理解,毕竟他才刚刚得知部族覆灭的消息。她抱着胳膊,眯起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瞪着狄安查,说:“这小伙子行啊,一进来就把我们都骂了一圈,就跟我们都欠他的一样。这不,他觉得吉兰太消极了,不想打罗刹鬼,要收拾吉兰呢。”
李富贵看了眼一旁的乌林妲,用不太熟练的部族语和狄安查说:“哥们,这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刀枪相向?坐下喝点茶,实在不行拿两坛酒上来,把话说开了不就行了?”
吉兰并不怕狄安查,他站起身对王式君说:“我并非怕罗刹鬼,只是你们知道,我们部族的萨满都在罗刹鬼手中。这些年轻人都是听着神歌长大的,没有萨满他们感觉如同被神抛弃了一样,没有战士能忍受这种感受。”
萨哈良有些诧异地问道:“可是乌林妲也是萨满啊,我能做到的,她可以做得更好。”
吉兰摇了摇头,说:“那不一样,熊神早就没了——”
听到这话,狄安查再次绷紧了弓弦,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声音。他说:“你们这帮小畜生!谁允许你们这么说的!”
“难道没有消失吗?能不能别骗自己了?能不能长点记性?当年要不是担心这个消息传出去,被其他部族攻击,咱们要是早点求援,早点联系鹿神部族,何必落到今天的下场!”乌林妲被狄安查的反应弄得一肚子气,她也忍不住骂了他两句。
狄安查见乌林妲都生气了,也不好再拿着弓,他们只好都坐了回去。
见气氛缓和些,吉兰接着说:“自从那年瘟疫骤起,我们和鹿神部族当了几十年的邻居,”他盯着萨哈良,“你跟别的萨满不一样,现在只有你能请神,在白山上我们都看见鹿神了。而且,你身上的冰雪气息,至少能让我们回忆起家乡的样子。”
“呵。”
不知为何,鹿神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见到鹿神了?”狄安查有些惊讶,因为在他还不记事时,大萨满就已经请不到神了。
屋里所有的人都点了点头。
“那鹿神是什么样子的?”狄安查有些茫然,刚才那些信息来得太过突然,像他这样的战士只知道遇到难处就拔刀,而如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甫根尼医生已经快速地帮他绑好绷带了,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笔记本,翻过那些仔细描摹的解剖草稿和病理图鉴,送到狄安查的面前。
叶甫根尼笑着和他说:“我是学医的,画不好这些东西,这也是我第一次画这样的图,你看看吧。”
身边那些战士也围了过来,即便叶甫根尼的画技不佳,但鹿神和萨哈良被烟幕笼罩着的气氛感还是十分到位的。
狄安查捧着那个笔记本,手已经在颤抖了。
王式君被他弄得恼火,还不忘损了他两句:“怎么样?我们的医生手艺可以吧?现在胳膊不疼了?”
穆隆踢了他一脚,乌林妲赶紧出来解围,说:“以后出门在外,代表的是部族的颜面。别动不动就拔刀,弄得自己跟个刚下山的熊瞎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啥也不是!”
狄安查点点头,又被乌林妲一把拽到了王式君旁边:“这位是王式君,新义营的大当家,以后放尊重点!”
听乌林妲这么说,王式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行了,我也能理解,毕竟这么大的事。当初萨哈良不也呲着他那跟小山猫一样的虎牙,咬牙咧嘴的吗?”
“啊?我哪有!”萨哈良刚想反驳,王式君就用力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
王式君看着吉兰,说:“那我怎么相信你们?这次的计划可是要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
吉兰的眼神好像有些躲闪,他看了营帐外面,说道:“祭山的时候,我们已经将狗獾神的信物敬奉给山神了,这足以证明我们的诚意。”
王式君看了眼乌林妲,见乌林妲对她点头示意,才接着说:“好!那富贵,有禄,你们俩说说其他山头的绺子什么态度?”
一提起这个,张有禄就恨得牙痒痒,他把空空如也的子弹带摘下来,扔到一边,说:“他妈的,这帮老畜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都没让我进寨子里坐!他们说咱们是野绺子,拜的是野山神,插香头都不知道喊他们来!”
王式君猛地跺了一脚,骂道:“这不放屁吗?这年景我怎么喊他们来?万一有个跟罗刹鬼或者东瀛鬼合作的,等着他们把我们全抄了?”
“要不说咋的!”张有禄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空枪套,说:“这不,枪给我缴了,子弹也掏干净了。”
李富贵知道,就算张有禄不是这个意思,其他的弟兄听了这话,也该想让王式君表态了。但现在不是跟他们内讧的时候,要是去算账,一打起来又是没完没了。
他试着先转移话题,说:“行了,干了这票大的,日后你是想叫震白山还是震黑水都行,那伙人到时候得撅着屁股给你赔罪。”
李富贵看着大伙,接着说道:“我这趟还行,黑瞎子沟的绺子被那罗刹鬼的精锐营揍得够呛,都逃进山里猫着等过冬了。他们的大当家重伤,二当家跟我说,那罗刹鬼的指挥官跟疯了一样。不就是剿匪吗?这朝廷剿过,先前罗刹鬼也剿,只要赶出铁路线不就行了?哪个也没像他这样往死里打。”
王式君借过乌林妲抽了两口的烟袋,猛嘬了几口,说:“为什么?他图个什么?”
李富贵也看见了萨哈良带来的那张地图,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哪儿来的?”
王式君用烟袋锅指了指萨哈良,说:“我这好弟弟带回来的。”
“行啊你!有两下子!”李富贵朝萨哈良竖起大拇指,“那就好说了,他们那个军官有意思的地方是,拼了命也要追到老窝。而且据他们所说,那罗刹鬼好像在找什么一样,总是举着个望远镜到处瞄。”
躲在烟雾后面,王式君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萨哈良。
她好像突然有了什么主意一样,挑起了眉毛,笑着对萨哈良说:“我的好弟弟,跟不跟我们砸这窑儿!”
“砸窑儿?”萨哈良没听懂她嘴里这黑话,只觉得她的笑容有几分瘆得慌。
李富贵指着地图,说:“我们在山下镇子里招人的时候,探过有一阵了。过两天,有一车货要运往前线。”
王式君抢过话茬,接着说道:“要说不馋这批货,是不可能的。不管是武器还是药品,又或者是他们的牛肉罐头,哪个我都想要。我估摸着罗刹鬼在南边被东瀛鬼揍得够呛,他们正在把守军也往南边调,其实再熬两天,等入秋的时候那精锐营也就该调走了。”
“但是,”她指了指地图上山区的空白,“趁这个机会,我想把那精锐营的军官做了,震震附近的绺子。而且,我也不想让罗刹鬼这么早就摸清楚附近的情况。你知道的,这地图都是他们间谍画的,我们越少给他们造成麻烦,他们画得就越快,我们的煤矿金矿就被他们抢得越快。”
这次,萨哈良没有征求鹿神的意见,他知道鹿神也一定同意。
“干!我能帮助大伙什么!我冲在最前面!”萨哈良解下背着的弓,那弓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