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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第11页)

第125章军事法庭

事后,那位中间人找上了伊瓦尔。

但他作为区区一名皮条客,自然无法与教会抗衡。伊瓦尔威胁他,自己可以将他见不得人的勾当上报给牧首,再呈到皇帝陛下面前。中间人也不得不吃了这个哑巴亏,至少伊瓦尔还是给了他一些钱,只不过远低于市场价。

尽管在夜晚,阿列克谢不得不以各种方式承受伊瓦尔过分强烈的欲望,但在白天,他多少能拥有从未有过的片刻安宁。

他聪明又好学,很快把那些复杂的圣事仪轨和经文背得滚瓜烂熟。

如果不是在那天,伊瓦尔将他带到镜镇教堂前的广场上,也许他会认为服侍这位暴君,以主人或是父亲相称,并在神父的庇护下过完一生,是既定的结局。

坐在马车上,伊瓦尔神父对阿列克谢助祭说道:“矿场的工头们向我汇报了一则消息,那位元帅的小儿子来到咱们这了,他的未婚妻也在。你见过她的照片,就是索尔贝格家族的小女儿,她那位变态老父亲把闺女的照片挂在镜廊的最中间。”

阿列克谢疑惑地问道:“可是索尔贝格商会不是和您有合作吗?”

伊瓦尔冷笑了一声,说:“这帮贵族子女放着好日子不过,吃饱了撑的跑来关心穷人显示自己的伪善,这种人我见多了。”

阿列克谢想到了伊瓦尔曾经和他说起的,关于反抗的讨论。经过多年的神学学习,他熟读了诸位先知和圣人的故事,对这些在绝境里坚持自己的人颇为佩服。

他又想到那位即将被烧死的老妇人,说道:“大人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烧死那个老妇人呢?我在她的蜂蜜水摊子上买过蜜水她对我很好,总是多放一些蜂蜜。”

“啪!”

伊瓦尔随手就给了阿列克谢一个巴掌,他说:“我什么时候给了你反驳我的资格?”

阿列克谢连忙跪倒在伊瓦尔的脚边,他哀求着说:“父父亲,我知道错了”

伊瓦尔伸出脚,勾起他的下巴,说道:“但我心情不错,我可以跟你说说为什么。皇帝陛下即将亲临远东,某位大人物希望在这个时间节点内不能出现问题,而那些本地蛮子正在镜镇一带活动,你明白吗?如果只是烧死老妇人就能制造恐怖,让镇子里的人老实点,我可以把这帮生不出孩子的老太太全拉来烧了!”

阿列克谢明白了伊瓦尔的意思,如果这是父亲愿意做的,他可以付出一切去支持。

在平时,伊瓦尔就经常和阿列克谢讲起自己的黑暗过往,他就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有着充足的表现欲。

而此时,他又开始向阿列克谢宣讲自己的逻辑:“你记住了,无论是那些浑浑噩噩的信徒,还是本地的野人们,都是奴隶!强者为塑造历史,必须利用甚至牺牲弱者,这是神圣的悲剧美学!”

阿列克谢点点头,他笑着看向伊瓦尔,眼睛里已经只剩下神父的倒影:“那我愿意帮您为火刑柱上添加木柴。”

实际上,类似的问题在阿列克谢脑海中已经有了雏形,因为他不明白神父为什么要求牢记那些神圣的仪式,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又在破坏仪式的圣洁。最终,他理解了伊瓦尔的想法,他接受了伊瓦尔说的话,试图遵循神父的指导,去洗刷自己身上奴隶的烙印。

阿列克谢在想,经书里教人向上的仪式,不过是欺骗奴隶们的饲料。他作为伊瓦尔的奴仆,理应接纳以火,以血,以生命献祭给强者的新仪式。

而那个英俊的大贵族,却敢于直接在人们面前指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彼时在镜镇的教堂广场上,那位名叫里奥尼德·勒文的贵族正在人们面前慷慨激昂地驳斥着伊瓦尔神父的一切观点。

里奥尼德掀起自己的骑兵大氅,对伊瓦尔大声说道:“你所谓的慈悲,不过是奴隶的道德,它让弱者安于痛苦,让强者沦为庸碌。在镜镇,你用这种道德阉割了人们的潜能与可能性,让他们甘于被统治,相信你编纂的传说,永远停留在卑微的生存中!”

阿列克谢在伊瓦尔神父的背后盯着他的眼睛看,那里并没有神父口中所说的虚无,反而满是确信。

他张了张口,想要加入到这场辩论去,说一说自己的看法,但他始终没有这样的勇气。他想告诉对方,他的主人伊瓦尔并非里奥尼德口中所说的那样,相反,里奥尼德所描述的超人似乎恰恰是伊瓦尔的样子。

这样的思考让阿列克谢感到迷惑,因为那名年轻军官所传达的意思,和伊瓦尔不尽相同,为什么他们还要吵起来呢?

辩论结束之后,伊瓦尔发了最大的一次火,也在阿列克谢身上留下了最痛楚的印记。

当伊瓦尔在他身上泄欲时,阿列克谢在思考一个问题。他知道主人的怒火并非来自于辩论的失利,他不认为自己输给了里奥尼德的口舌与逻辑。伊瓦尔认为,自己是输给了里奥尼德·勒文背后的世袭贵族身份,输给了伊琳娜·索尔贝格家族的财力。

有那么一个瞬间,从前让阿列克谢意乱情迷的气息,开始变成伊瓦尔身上逐渐酸腐的老人气味。他开始意识到,也许伊瓦尔并不是他自己口中的君王,反而是软弱的普通人,只不过比常人胆子更大一些。

在恍惚之间,他看见在身上耸动的伊瓦尔,变成了那位年轻英俊的近卫军军官,可能那才是超人,是超越者应有的模样。

不过,类似的情绪很快就被阿列克谢抛到脑后,他又像过去那样顺从,想尽一切办法取悦自己的君王。因为伊瓦尔神父与中将的独子,他们一同向亲临海滨城的皇帝陛下,呈上了那封足以动摇政坛的书信。

那天早上,阿列克谢跟随伊瓦尔神父,以及中将独子抵达了皇帝的行宫。

伊瓦尔神父率先向刚刚从会客室里面见过皇帝的里奥尼德打招呼,他说:“我们又见面了,里奥尼德——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中校了,还是获得骑士勋章的中校。”

阿列克谢原本还在望着墙壁上的油画,听到熟悉的名字,他猛地扭头过去。也许是宫廷礼节,里奥尼德正穿着与镜镇那时截然不同的笔挺礼服,尤其是肩章上的中校军衔格外显眼。而且,他本来就身形高大,显得神父在他面前矮了半头。

但里奥尼德完全没有看助祭一眼,他望着身后那名阴郁的,头发中带着些许银丝的中年人,盯着他身上的近卫军制服看。

发现里奥尼德一直在盯着中将的独子看,伊瓦尔神父笑着说道:“怎么,您看起来对前陆军中将的儿子很感兴趣?说不定以后科尔尼洛夫先生,可能会与您成为上下级关系。”

这时候,里奥尼德才轻轻扶了下军帽的帽檐,漫不经心地点头向阿列克谢示意。

不知为何,阿列克谢感觉自己的耳朵滚烫。他低下头,盯着地上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不敢再看里奥尼德。

之后他们再说了什么,阿列克谢就记不清了。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无法得到面见陛下的机会。但能站在会客室门外,闻着里面的咖啡香气,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列克谢向走廊深处望去,才发现里奥尼德并没有离开。

里奥尼德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望向窗外的远山。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泛着绿色。他有时候又收回目光,盯着墙上的油画,偶尔像孩童一样伸手去触摸油画颜料的笔触。

最后,他看见里奥尼德按住了胸口,好像按着里面的什么首饰一样。

阿列克谢看得出神,直到里奥尼德发现那灼热的视线,才再次低下头,静静地侍立在门边。

次日,参加过欢送皇帝的仪式之后,伊瓦尔正式被擢升为教区主教。那天,他喝得烂醉如泥,这也让阿列克谢有了机会,自己出去转转。

他先前就听海滨城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们聊起过,前不久这里来了几个新教的修女和牧师。这导致各国领事馆的官员都跑去那边做圣事和告解了,教堂最近闲了不少。

阿列克谢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他从未想过背弃自己的父亲,但此刻,似乎有谁分走了自己对伊瓦尔的那些爱意。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望着金角湾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他想到,自己除了敬畏和臣服以外,真的有爱意吗?或者说爱意是什么?

他找到了修女的住处,敲响了房门。

“嬷嬷,请问您这里可以做告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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