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鹿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在身后咬住他的衣服,帮他一起将小鹿从牝鹿的产道里拉出来。
随着一些溅起的羊水和血液,那头小鹿终于从妈妈的身体里离开了,独自面对寒冷残酷的世界。
但由于头部被产道压迫得太久,很长时间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小鹿已经奄奄一息了,只能看见胸膛上还有微弱的起伏。
萨哈良拔出腰间的仪祭刀,割断小鹿的脐带和胎盘,先把紫红色的胎盘送到牝鹿的嘴边,让它吃掉补充体力,这样接下来才能给小鹿带来充足的奶水。
他拿起头巾,裹在小鹿身上,防止它被寒风冻死。
少年把小鹿抱在身前,仔细检查着小鹿的身体,才发现它是被堵住了鼻孔。
萨哈良深吸一口气,用力吸出小鹿鼻孔中的黏稠羊水和胎粪,又不停地朝里面吹气。他回忆着乌娜吉奶奶和阿娜吉祖母帮驯鹿接生时的样子,时不时搓动着小鹿的皮肤,轻轻按动它的心脏。
终于,随着小鹿的蹄子一阵轻微的抽动,它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像是劫后余生一般。
萨哈良解开了自己的衣袍,让小鹿躺在自己的怀里,再用衣服盖住它。用自己的体温给它温暖身体。
一旁的牝鹿吃完胎盘,也和牡鹿一起依靠在萨哈良的身边,帮他们挡住冷风。
萨哈良小声哼唱着部族的摇篮曲,他笑着对小鹿说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经见过的,你那时还不足月,就急着想从妈妈的腹中跑出来了。”
牝鹿轻轻舔舐着萨哈良手上的血,少年也摸了摸它的头。
萨哈良接着念叨着:“他说,我要成为记录故事,歌唱史诗的人,可是我应该怎么做?能讲述故事的人,是不是应该活到最后?可是,我不想看着我爱的人,最后一个一个先我离开。”
小鹿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萨哈良。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萨哈良脸上的泪水。可能是泪水那咸中带甜,又有些苦涩的味道让小鹿很喜欢,它不停地舔着萨哈良的脸,一直到少年的脸上满是口水。
萨哈良被小鹿的样子逗笑了,他擦掉脸上的口水,说:“怎么了?你喜欢我吗?为什么一直舔我的脸?”
小鹿蹭了蹭萨哈良的手,睁大眼睛看着他。
萨哈良接着说道:“他教给了我史诗的唱法,你要不要听?我试试把我的故事也讲给你。”
少年抬起右手,像是敲打萨满鼓那样,以神歌的鼓调,在胸膛上敲动着,然后甩动头上的银坠,让它们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扬起头,从喉咙深处传来悠长遥远的歌声。
“呜——
最矫健的鹰隼
生于最陡峭的崖壁
最无畏的勇士
长在最酷寒的山林
我们的英杰们啊
人们的故事
从笼罩在部族之上的阴云开始”
“砰!”
萨哈良的歌声被山下的枪声打断了,很快,街上开始骚乱起来。
那枪声让一团火气从萨哈良的心中炸开,他盯着怀中小鹿的眼睛,说:“不对,我为什么现在要唱出这些故事?我们的故事还没结束呢!”
随着自己说出的话,他看见小鹿漆黑的瞳孔里,荡涤出一阵阵暗金色的波纹。
萨哈良站起身,时间的流逝,让小鹿的四肢逐渐坚硬,尽管身子还有些颤抖,但也能和萨哈良一起站起来了。
少年戴上自己沾着羊水的头巾,在林地之中舞动着。在愈发狂野的萨满舞步中,他逐渐遗忘了肩膀上的疼痛,用力踩踏着地上的枯草和落叶。小鹿、牝鹿、牡鹿,那三头鹿也跟在他的身旁,和他一同舞蹈。
“嘭!”
萨哈良拿右手用力拍击着自己的胸膛,就像神明妈妈带族人出阵时,不断擂击的创世神鼓声。
不停地舞动让萨哈良感到身体传来一阵阵燥热,他摘下头巾,又脱去衣袍,让寒风随意吹拂在自己洁白的皮肤上,让手臂上鼓胀的肌肉在寒风中挥动得猎猎作响,直到身上冒起蒸汽。
“嘭!嘭!”
他朝着山下的街道,大喊道:“恭请鹿神为此地祛除灾厄,百年无戒,六十年疾无!”
少年稚嫩的嗓音在山林中久久回荡着,街道上的骚乱也逐渐平息,看起来始作俑者已经成功逃出敌人的包围了。
最后,他抱起身边的小鹿,轻轻蹭着它的鼻子,说:“我可以为你起个名字吗?”
小鹿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它的眼睛亮了起来,再一次伸出舌头舔舐着萨哈良的脸,它的爸爸妈妈也在身边蹭着萨哈良的腿。
萨哈良开心地笑着亲吻小鹿,他一字一句地说出:
“那,我今后就叫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终于完结啦!感谢大家能看完这个小说!
接下来会更两篇番外,交代伊琳娜在美国的结局,以及阿廖沙与阿列克谢,和帕维尔一起加入革命的故事。
我也没想到竟然能一直坚持到现在,之前写的最多的还是诗歌,最长的短篇也只写了两万字。长篇实在是又难又累,尤其对于我这种懒得写大纲的人来说。
之后想了两篇耽,想写点轻松的故事。一个是关于间谍和艺术家的故事,一个是武侠题材。其实我也没看过武侠小说,还不知道能写成什么样。大概是讲一对剑术高强的师兄弟,在互相瞧不起之中慢慢相互理解,亮点是师兄始终遵循师父的教诲,不愿意拔剑,靠一根木棍闯荡江湖。
感谢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