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褚堰来了,便才端起天子该有的威严。
自然,惜文公主也知道轻重,不再闹腾。只是见到来人,便快步走上前去,一旁的父亲竟是没来得及拉住。
“褚尚书,听说你要去沙州?”她直接问道。
褚堰清淡的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垂下眼帘:“臣的行踪,不便告诉公主。”
“你?”惜文公主小脸儿一绷,皱起眉头。
“惜文!”官家唤了声。
惜文公主这才哼了声,回身走到自己父皇身边小声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对明珠嘛。我的事,还非要他去办吗?”
官家给内侍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赶紧哄着公主离开了御花园。
这厢只剩下君臣二人,一前一后在石径上踱步走着。
“其实,不必你亲自去这一趟,你和邹家之前……”官家顿了顿,又道,“换别人去也行,不过就是安排驸马的事宜而已。”
褚堰微微垂首,眉眼间带着清冷:“臣去走一趟吧。”
官家没给答复,说去园中的百花。
褚堰听着,心里想起那抹倩影。曾在腊月飘雪的夜里,他拥着她,与她说以后冬赏落雪春赏花。
春花早已落尽,那份思念竟是半点儿未减,反而愈加浓烈。
才知道,原来他爱她如此之深。
如今,朝中局势已趋平稳,安贤因为安修然的事,受创不少。这个时候,他该去找她了。
那边有信儿传回来,说邹家想为她议亲……
只是,现在要看官家的意思,是否会准许他去这一趟。。
“夫婿?”安明珠重复这两个字,随之笑着摆手,“外祖,你别操心这事了。”
踏河边,女子站在大槐树下面,一身简单地男儿装。
邹成熬有些别扭,沉着声音道:“还不是你外祖母让我来问的?说是西南鞍城的清河候有个小儿子,与你年龄相仿……”
安明珠也知道是外祖母的意思,让外祖这个打仗的将军来问,也的确是为难人了。
“我现在很多事情做,念恩堂完成了,还有下一个窟,”她耐心解释,“而且,之后我要去沽安的,玖先生让我去作一面画壁。”
“你去作画壁?”邹成熬惊讶道,随后笑道,“我们家明珠真是有出息了!”
安明珠笑,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并且是好好完成。
身为画者,谁不想留下自己的手笔,供后人观赏呢?
就像千佛洞中的每件物品,是前人所做,到现在都被人诉说着故事。
“明珠,你真是变了不少。”邹成熬感慨一声,心里由衷的开怀。
当初让她来沙州,他心中是不确定的。因为这里坏境差,荒原、沙漠,她是京城的娇娇女,水水嫩嫩的女娃儿,会否能适应这里?
现在想想,他当初的确是小看这个外孙女儿了。
她要的并不是舒适无忧的生活,她要的是做她自己。
他看着她,女子亭亭玉立,利落简单的男装,头发也是简单束着,可是整个人更加好看。风儿吹拂着她,脸上的笑如此纯粹,分明比在京城时过得开心。
也难怪,僧人和百姓会尊称她一声女先生。
安明珠双手揉揉自己的脸,故意道:“外祖是在说我胖了吗?”
邹成熬浓眉一皱,无奈又宠爱:“调皮的丫头。至于清河候家的事,你自己回去跟你祖母说,我可不回去挨她的唠叨。”
“好,我抽空回家一趟,”安明珠爽快应下,眉眼带笑,“还有舅舅,我还一直没来得及恭贺他,要做驸马爷了。”
提起小儿子,邹成熬直摇头:“他那个犟脾气,对这门婚事现在还没想通呢!”
安明珠点点头,小舅舅洒脱惯了,最不喜京城里的那些规矩,心中有抵触也正常。只是官家定下了,这件事便没有商量的余地。
“舅舅他会想通的,只是这事儿太突然。”她道。
之前都以为驸马人选是在表兄弟里,谁成想是小舅舅。再一细想,她往后还得管惜文公主叫舅母。
相对于她的乐观,邹成熬就有些担忧:“希望他能明白吧。”
说是招驸马,其实也是官家的有意安排。他是不愿去想那些什么博弈,只想着儿子能有自己的好日子。
他一直不想邹博章从军,如此一纸安排,也像是天意。
这厢送走外祖,安明珠回了自己住处。
画师和工匠的住处,同样依着崖壁而建。安明珠是女子,便被顾岳安排一间单独的小院儿,里头也就一间正屋。
平时,她便和照顾自己的杜阿婶住在这里。
“夏天,这地方可热得很,不过西瓜和甜瓜也最好吃。”杜阿婶搬着一个西瓜进来,往正间方桌上一搁,眼睛瞅向东间。
果然,见着女子在纸上画着什么,神情恬静。
闻言,安明珠放下笔,到了外间来:“其实倒不觉得热,因为这房间有一半是建在崖壁中,怪凉爽的。”